上午。卜杏嵂把院子里的东西全部摊开，绳子、自制手电筒、背包、水壶、硅藻土样品、活性炭粉包、小铁锤，还有一块蓝萤石，绿萝今天的份。

绿萝趴在旁边，体型比前几天又大了一圈，硅藻土区已经被它的根系完全覆盖，边缘的根须开始往外蔓延。

卜杏嵂蹲在地上清点：“绳子，有了。手电筒，有了。水，有了。活性炭粉，有了。铁锤，有了。还缺什么？”

“缺一个能扛石头的人。”

卜杏嵂抬头看绿萝：“什么意思？”

“你背不动我。也背不动晶体。你需要帮手。”

卜杏嵂沉默了两秒：“……你说得对。上次光是我自己都差点出不来。”

“找赵铁柱。”

卜杏嵂站起来，拍了拍手上的土：“我也这么想。但你确定？赵铁柱那个人……不太爱说话。”

“但他靠谱。”

卜杏嵂点头：“行，我去找他。”

卜杏嵂站在赵铁柱的院子门口。赵铁柱的院子比她的还简陋，但收拾得整整齐齐，墙上挂着几张兽皮，地上摆着几把自制的弓和箭，箭头上隐约闪着蓝光，蓝萤石箭头。

赵铁柱坐在门槛上削一根箭杆，头也不抬：“说。”

卜杏嵂站在他面前：“我要回矿洞。”

赵铁柱削箭的手停了一下：“上次差点埋里面，还去？”

卜杏嵂认真：“那颗蓝色的晶体在往镇子底下长。绿萝说的。它吃地基。”

赵铁柱终于抬起头，盯着卜杏嵂看了几秒。他放下箭杆：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
卜杏嵂：“绿萝能感觉到。它说那颗晶体在地底下蔓延，一天比一天近。”

赵铁柱沉默了一会儿，站起来：“我跟你去。”

卜杏嵂愣住：“这么痛快？”

赵铁柱从墙上取下一把弓，开始检查弓弦：“我打猎的时候也发现了。镇子西边那片林子，树根底下有蓝光，以前没有的。地底下的东西在往外渗。”

卜杏嵂心里一沉：“你也看见了？”

赵铁柱点头：“我不确定是什么，但肯定不是好事。你要去解决它，我跟你一起。”

卜杏嵂犹豫了一下：“我有个条件。”

赵铁柱看她：“说。”

卜杏嵂：“如果绿萝扛不住那颗晶体的召唤，你负责把我拽出来。不管我那时候在干嘛，拽走。”

赵铁柱盯着她看了两秒：“行。”

卜杏嵂伸出手：“合作。”

赵铁柱握了一下，很快松开：“什么时候出发？”

卜杏嵂：“明天一早。”

赵铁柱转身进屋：“我去准备。”

傍晚。卜杏嵂回到家，发现绿萝又大了一圈。硅藻土区已经完全被根系覆盖，菜地被挤到了一边，连太阳能充电器都被根须缠住了底座，歪歪斜斜地靠在墙上。

卜杏嵂站在院子门口，看着满院子的绿色，嘴巴微张。

绿萝的语气心虚：“我控制不住。”

卜杏嵂走进院子，避开地上的根须，蹲下来：“你昨天还没这么大。”

“你说让我多吃蓝萤石，补充能量。我吃了。”

卜杏嵂面无表情：“我让你吃，没让你长。”

“吃了就长，我有什么办法。”

卜杏嵂伸手推了推绿萝最粗的主根，推不动。她叹气：“你现在多重？”

“不知道。但你把背包放我背上，我能驮。”

卜杏嵂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：“这倒是。明天你负责驮装备，我负责走路。”

绿萝的叶片翘起来：“没问题。”

卜杏嵂站起来，看着满院子的绿，又叹了口气：“回来之后得想办法。周大夫说你会一直长，我这院子真装不下了。”

“换大院子。”

卜杏嵂瞥了绿萝一眼：“你说的轻巧，钱呢？”

“卖掉那颗晶体。”

卜杏嵂愣住，盯着绿萝看了半天。她蹲下来：“你想卖掉它？”

“你说过，它能换很多钱。换大院子。”

卜杏嵂认真地看着绿萝：“你不想要它了？”

绿萝沉默了几秒：“我想吃它。但如果卖掉能换大院子，我不吃也行。”

卜杏嵂伸手摸了摸绿萝的叶片：“先别想那么多。明天到了再说。”

“嗯。”

第二天清晨。卜杏嵂背着背包，绿萝驮着两袋硅藻土和活性炭粉，根须紧紧捆扎，像一匹绿色的驮马，赵铁柱背着弓和箭，腰上别着一把猎刀，三人站在矿洞入口前。洞口比上次更破败了，塌方的碎石堆了半截，缝隙里长出了杂草。

赵铁柱打量着洞口：“上次塌的地方，清过？”

卜杏嵂摇头：“没有，钱满贵清过一次，后来又塌了。”

赵铁柱皱眉：“那怎么进去？”

绿萝传递：“旁边。塌方只堵了正洞，侧面有一条缝。”

卜杏嵂转头看绿萝：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
“我的根须能感觉到。那条缝通到里面。”

赵铁柱看着绿萝，又看了看卜杏嵂：“它说的能信吗？”

卜杏嵂点头：“能。它救过我好几次。”

赵铁柱没再问，跟着绿萝的根须指引绕到洞口侧面。果然，侧面有一道半人宽的裂缝，隐蔽在杂草和碎石后面。裂缝深处透出微弱的蓝光。

卜杏嵂打开手电筒，深吸一口气：“进去了。”

赵铁柱拉开弓，搭上蓝萤石箭头的箭：“我在前面。”

绿萝传递：“空气安全。里面……很浓。”

卜杏嵂：“什么很浓？”

“硅。比上次浓十倍。”

三人依次挤进裂缝。赵铁柱在前，卜杏嵂在中，绿萝跟在最后，它的体型虽然大，但学会了把根须紧紧收拢，勉强能通过。裂缝越走越深，蓝光越来越亮，空气越来越冷。

穿过裂缝，三人回到了上次那个大溶洞。溶洞的样子变了，原本顶部镶嵌的墨蓝萤石全部脱落，地面上铺了一层碎晶片，踩上去“咔嚓”作响。而溶洞正中央，那颗半人高的蓝色晶体，现在已经有一个人高了。

卜杏嵂举着手电筒，光束打在晶体上：“它……长大了。”

赵铁柱拉满弓，瞄准晶体：“射它？”

绿萝传递，语气紧张：“等等。”

晶体表面布满了裂纹，裂纹中渗出浓稠的蓝色液体，沿着地面向四面八方蔓延，像一张蓝色的网。网的末端，细如发丝的蓝色丝线延伸进洞壁的缝隙中，往地底深处扎去。

卜杏嵂蹲下来，看着那些蓝色丝线：“它在往外长。这些丝线，就是它的根。”

绿萝传递：“它比上次强太多了。我……我靠近不了。”

卜杏嵂转头看绿萝：“你确定？”

“确定。它在叫我，声音比之前大十倍。我扛不住太久。”

赵铁柱的箭尖一直对着晶体：“那怎么办？射？”

卜杏嵂站起来，盯着晶体：“赵铁柱，你射一箭试试。绿萝，你往后退，退到裂缝那边。”

绿萝传递：“你怎么办？”

卜杏嵂从背包里掏出活性炭粉包：“我把这个撒在它根上，看能不能切断信号。”

赵铁柱看了她一眼：“你确定那东西管用？”

卜杏嵂攥紧布包：“周大夫说管用。”

赵铁柱拉满弓，一箭射出。蓝萤石箭头的箭矢划过一道弧线，正中晶体表面，“叮”一声脆响，箭头扎进去半寸，晶体表面裂开一道更大的缝隙。蓝色液体从缝隙中喷涌而出，溅在地面上“嘶嘶”冒烟。

赵铁柱皱眉：“没用。它太厚了。”

绿萝已经退到了裂缝边缘，但它的根须在剧烈颤抖，叶片全部竖着，叶脉中的蓝色荧光疯狂闪烁。

绿萝传递，声音断断续续：“它……在拽我……比上次强……我快……扛不住了……”

卜杏嵂回头看了绿萝一眼，咬牙：“赵铁柱，你带绿萝先走！”

赵铁柱愣住：“你说什么？”

卜杏嵂已经冲向晶体，手里攥着活性炭粉包：“我说带它走！我撒完就撤！”

赵铁柱骂了一声，转身去拉绿萝的根须：“走！”

绿萝的根须死死缠住地面，不肯动。它的叶片全部朝卜杏嵂的方向伸着，传递过来的情绪像一声尖叫：“不要！！！！！！”

卜杏嵂冲到晶体旁边，把手里的活性炭粉包整个拍在晶体底部的蓝色丝线上。活性炭粉接触到蓝色丝线的瞬间，“嗤”一声，白烟冒起，蓝色丝线像被烫到一样缩回去，晶体表面剧烈震动，裂纹中喷出的蓝色液体骤然增多。

卜杏嵂被蓝色液体溅到手臂，疼得倒吸一口气：“嘶——”

晶体内部，那只由硅晶构成的眼睛再次睁开。这一次，它比梦境中更大，更清晰，瞳孔死死盯着卜杏嵂。

晶体发出嗡嗡的声音，整个溶洞都在震动：“人……类……”

卜杏嵂后退两步，捂着被溅到的手臂：“它会说话？！”

晶体的声音低沉，带着回响：“你……身上……有硅……的味道……”

晶体表面的裂纹中，蓝色液体汇聚成一只巨大的、由硅晶构成的手，朝卜杏嵂抓过来。

卜杏嵂转身就跑：“赵铁柱！跑！”

赵铁柱一把拽住绿萝的主根，硬拖着它往裂缝跑。绿萝的根须在地面上划出深深的沟痕，叶片疯狂朝卜杏嵂的方向伸着。

绿萝传递，声音在哭：“她还在里面！！！”

赵铁柱咬着牙：“她会出来的！”

卜杏嵂冲到裂缝口，蓝色晶手擦着她的后背抓过，指尖划过背包，背包“嗤啦”一声被撕开，里面的东西撒了一地。卜杏嵂一个踉跄摔进裂缝，赵铁柱一把抓住她的胳膊，把她硬拽了出来。

三人连滚带爬地从裂缝挤出来，摔在矿洞外的草地上。身后，裂缝中蓝光暴涨，然后骤然收缩，溶洞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轰鸣，地面震动了几秒，然后归于平静。

卜杏嵂仰面朝天躺在草地上，大口大口喘气。手臂上被蓝色液体溅到的地方，皮肤泛着不正常的蓝色荧光，微微刺痛。赵铁柱坐在旁边，弓扔在地上，手在发抖。绿萝趴在卜杏嵂旁边，根系紧紧缠住她的手腕，叶片全部耷拉着，叶脉中的蓝色荧光比进去之前淡了很多。

绿萝传递，声音虚弱：“你……手……”

卜杏嵂低头看了一眼手臂，故作轻松：“没事，溅到一点。”

绿萝的根须碰了碰那片蓝色的皮肤：“疼吗？”

卜杏嵂把手臂缩回来：“不疼。你呢？”

“累。它拽了我好久。我差点没扛住。”

卜杏嵂翻身坐起来，认真地看着绿萝：“但你扛住了。”

“因为你冲上去了。你一冲上去，它松了一下。我就挣脱了。”

卜杏嵂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：“所以是你救了我。”

“不，是你救了我。”

赵铁柱站起来，拍了拍身上的土，走到矿洞裂缝前往里看了看。他回头：“裂缝被封住了。蓝色的光没了。但那东西还在里面。”

卜杏嵂站起来，走到裂缝旁边：“活性炭粉有用。它缩回去了。”

赵铁柱看着卜杏嵂手臂上的蓝色荧光：“你确定你没事？”

卜杏嵂低头看手臂，荧光比刚才淡了一些：“应该没事，回去找周大夫看看。”

赵铁柱点头，收起弓：“走吧，先回去。这东西一时半会儿解决不了，得从长计议。”

三人往回走。绿萝坚持要驮东西，但卜杏嵂把剩下的装备全自己背了，只让绿萝驮那两袋没用完的硅藻土。绿萝的体型比出来时小了一些，叶脉中的蓝色荧光稳定在淡淡的一层。

绿萝传递：“我们下次还来吗？”

卜杏嵂走在前面，头也不回：“来。”

“什么时候？”

卜杏嵂想了想：“等我把手臂上这个蓝光弄清楚，等你想好怎么对付那颗晶体，等我们准备得更充分。”

“那要很久。”

卜杏嵂回头看了绿萝一眼：“你急什么？怕它长太快？”

“嗯。它说它在吃硅。镇子下面全是硅。它吃得越多，长得越快。”

卜杏嵂沉默了几秒：“那就得快点了。”

赵铁柱走在旁边，突然开口：“我有个想法。”

卜杏嵂看他：“什么想法？”

赵铁柱指着绿萝：“它能吃蓝萤石。蓝萤石和那颗晶体是同一种东西，对吧？”

卜杏嵂点头：“周大夫说都是硅基。”

赵铁柱：“那如果让它吃更多蓝萤石，吃到比那颗晶体还强，会怎样？”

卜杏嵂和绿萝同时愣住。

绿萝传递，情绪复杂：“……我能比它强？”

赵铁柱面无表情：“不知道。但可以试。”

卜杏嵂低头看绿萝，绿萝抬头看卜杏嵂。

卜杏嵂慢慢笑了：“你想试吗？”

绿萝所有叶片同时竖起来，根须在硅藻土袋子里猛地扭动，传递情绪像一团燃烧的火：“想！！！！！！”

卜杏嵂翻了个白眼：“你每次都这么激动。”

“因为每次都值得激动。”

傍晚。周大夫拄着拐杖站在卜杏嵂的院子里，仔细查看她手臂上的蓝色荧光。绿萝趴在旁边，根系伸进新铺的硅藻土里，叶片慢慢恢复。

周大夫用手指按了按卜杏嵂手臂上的蓝色皮肤，又闻了闻：“硅化了。”

卜杏嵂愣住：“什么？”

周大夫站起来：“你手臂上这块皮肤，被那颗晶体的体液腐蚀后，硅元素渗进去了。现在这块皮肤……含有硅。”

卜杏嵂盯着自己泛蓝的手臂：“那我以后会怎样？”

周大夫摇头：“不知道。可能慢慢被身体代谢掉，也可能……一直这样。”

卜杏嵂沉默了两秒：“一直这样会怎样？”

周大夫看着她：“会变硬。像石头一样。”

卜杏嵂瞬间石化，头顶仿佛有一只乌鸦飞过，嘎……嘎……嘎……

绿萝传递，声音紧张：“她会变石头？”

周大夫看了绿萝一眼：“暂时不会。面积很小，只要不继续接触那颗晶体，应该能控制住。”

卜杏嵂松了口气：“那就好。”

周大夫从口袋里掏出一小瓶药膏，递给她：“每天涂两次，能帮助代谢硅元素。还有，下次去矿洞，穿长袖。”

卜杏嵂接过药膏：“知道了。”

周大夫走到门口，回头看了绿萝一眼：“它又大了。”

卜杏嵂叹气：“我知道。硅藻土快压不住了。”

周大夫沉默了一会儿：“如果它继续长，你得考虑给它换个地方。”

卜杏嵂站起来：“换哪？”

周大夫拄着拐杖往外走：“镇子东边有个废弃的粮仓，空间大，地面是水泥的，比你的小院子合适。”

卜杏嵂愣住：“粮仓？”

周大夫头也不回：“去找镇长，就说我说的。那地方空着也是空着。”

周大夫走了。卜杏嵂站在院子里，看着满院子的绿色，又看了看自己泛蓝的手臂。

绿萝传递：“粮仓？”

卜杏嵂低头看绿萝：“你想去？”

绿萝传递：“只要你在，哪里都行。”

卜杏嵂笑了：“那行，明天去找镇长。”

深夜。卜杏嵂涂了药膏，手臂上的蓝色荧光淡了一些，她靠在床头，很快睡着了。院子里，绿萝泡在硅藻土中，叶片在月光下泛着油绿的光，叶脉深处的蓝色荧光微微闪烁。

绿萝自言自语：“我要变强。比那颗晶体还强。然后把它吃掉。然后……”

它的根须从硅藻土中悄悄伸出来，伸向菜地边缘，伸向院子角落那个埋着蓝萤石碎末的小坑。犹豫了一下，根须缩了回来。

绿萝传递：“不行。她说了，要控制。要听她的。”

根须重新缩回硅藻土中。绿萝的叶片轻轻晃了晃，像在对自己点头。

绿萝传递：“明天。明天去粮仓。然后吃更多蓝萤石。然后变强。然后……”

它抬头望了一眼镇子西边的方向，叶脉中的蓝色荧光微微亮了一下。

绿萝传递：“……等着我。”

画面渐暗。

绿萝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：“今天回矿洞了。那颗晶体变大了，还会说话。它想要我，也想要她。我差点没扛住。但她冲上去了。她手被溅到了，变蓝了。周大夫说那块皮肤会变硬。我不喜欢。所以我要变强。比那颗晶体还强。然后把它吃掉。让她再也不会受伤。嗯，就这样。”

第十集 完

下集预告： 卜杏嵂去找镇长申请废弃粮仓，镇长却提出了一个让她意外的条件。而绿萝在粮仓里第一次接触到水泥地面时，出现了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反应……敬请期待《第十一集：粮仓改造计划，绿萝的水泥情结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