排水管里很暗,只有背后远处那点火墙的余烬透进来一丝微光。
周小满靠着管壁坐了一会儿,呼吸慢慢平复下来,然后站起来,弯腰走到博士面前。
博士缩在管壁角落里,手腕上的胶布已经被血浸透了。他抬头看着周小满,眼睛里全是恐惧。
周小满蹲下来,猎刀抽出来,刀尖抵在博士的喉结上。力道很轻,但博士能感觉到金属的冰凉。
“这个排水系统,通向哪里?”
博士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,刀尖跟着动了动。“我……我只知道大概。这片的管网是早期施工时建的,连通整个西侧设施的地面排水和地下渗水收集。主要出口有三个:一个是你们进来的那个,一个在装卸区北边的沉淀池,还有一个……通向设施内部的污水处理区。”
“哪个出口离地面最近?”
“沉淀池。从装卸区北边出去,大概两百米。但那个出口有栅栏,而且——而且可能有自动哨戒。”
“自动哨戒是死的还是活的?”
博士犹豫了一下。“电力重启后……应该是活的。但沉淀池的哨戒炮供电线路是单独的,重启时不一定恢复。我不确定。”
周小满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几秒。博士没有躲,但额头上全是冷汗。
“污水处理区那个出口呢?”
“那个在设施内部,你们过不去。从排水管进污水区要经过三道气密门,都需要权限。我的卡被冻结了,打不开。”
“那有没有别的岔路?不用权限的。”
博士沉默了一会儿。“有。这条主管往前大概三百米,有一条废弃的支管,通向一个旧泵房。泵房已经废弃了,门是机械锁,用撬棍能打开。泵房上面是设施外围的电缆沟,从电缆沟爬出去就是西边的山坡。但那条支管——很久没用了,可能塌了,也可能堵了。”
周小满收回猎刀,站起来。她看向阿文:“还能走吗?”
阿文点点头,扶着管壁站起来,怀里抱着柳新绘。黑子也站起来,抖了抖身上的泥。
“走。往前三百米,找那条支管。”
博士挣扎着站起来,手腕上的血还在滴。“你们……你们不能带我走。我的卡被冻结了,对你们没用——”
“闭嘴。走。”
周小满把猎刀插回腰间,捡起博士之前掉在地上的那根从巡逻兵身上捡来的步枪——刚才钻管道时她扔了。算了。她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拳头大的碎石,握在手里,推了博士一把。
她们在排水管里往前走。管壁越来越窄,从能弯腰走到只能侧身挤过去。脚下的积水从脚踝深变成小腿深。
走了大约两百多米,周小满看到了博士说的那条支管。在主管右壁上,一个半圆形的洞口,比主管细一圈,里面黑漆漆的,什么也看不见。洞口边缘的混凝土有裂缝,钢筋从缝里戳出来,锈得发黑。
周小满用手电往里照。管子是干的,管底有厚厚的灰尘和碎石,管壁上有一条贯穿的裂缝,从洞顶一直裂到底部。
“就是这条。”博士说。
周小满让阿文在外面等着,自己先钻进去。管子很窄,肩膀几乎蹭着两侧管壁。她爬了大概十几米,前面出现了一个弯。爬过弯道,空间骤然变宽——一个约四五平米的方形小房间,混凝土墙壁,顶上有一个方形铁盖板。
泵房。
她站起来,用手电照了一圈。墙角有一台生锈的水泵,旁边堆着几个空油桶和一卷发霉的麻绳。铁盖板在头顶,一米五左右的高度。她伸手推了推——纹丝不动,从外面锁住了。
她仔细看盖板边缘,发现四个角各有一个螺栓孔,螺栓已经被拧掉了,只剩下空洞。有人从外面打开过。盖板本身是铸铁的,很重,但一个人从下面用力顶应该能顶开,前提是外面没有锁。
她用力往上顶。盖板动了一下,缝隙里透进来一丝冷风。她又顶了几下,盖板“哐”的一声向一边滑开,露出一个黑洞洞的竖井,竖井壁上嵌着铁爬梯,爬上去大概两米多就是地面。
周小满爬上去,钻出竖井。
外面是一片山坡。坡度很陡,长满杂草和低矮的灌木。远处能看到装卸区的塔吊顶端,在夜色里黑乎乎地戳着。她回头往下看——竖井口藏在一丛灌木后面,从外面很难发现。竖井旁边就是一条水泥电缆沟,沿着山坡往下延伸,沟盖板有的掀开了,有的还在,沟里全是干枯的落叶和碎枝。
周小满对着竖井口低声喊:“阿文!上来!”
阿文先把柳新绘从竖井里托出来,周小满在上面拽。然后是黑子,然后是阿文自己。最后周小满用碎石抵住铁盖板,把它重新合上,又从旁边搬了几块石头压住,伪装成原来的样子。
博士最后一个爬上来,瘫在草丛里喘气。
周小满没管他。她观察四周。山坡面朝西,坡底是一片密林,林后隐约能看到公路的轮廓。装卸区在坡顶方向,塔吊上的狙击手应该还在,但从这里看不到那个平台。追兵如果从排水管追来,会从竖井口出来,但盖板被石头压住了,他们得花时间顶开。
“下山。进林子。”
她们沿着山坡往下走。坡陡,草滑,柳新绘被阿文背着,周小满拽着博士。黑子走在前面探路,腿还有点瘸,但比刚才好多了。
下到坡底,钻进密林的时候,天已经完全黑了。周小满回头看了一眼山坡。竖井口的方向,看不到光,听不到声音。
追兵还在排水管里摸索,或者还在找别的入口。她们暂时甩开了。
但大鑫——
周小满把那个念头压下去。现在想也没用。她转回头,推着博士,往林子深处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