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梯下行时，金属门上映出的模糊人影发出“叮”的一声之后就消失了。姜眠走出电梯后，并没有左转去地下车库，也没有右转往出口处走，而是转身回到原处，脚步声回荡在宽敞的走廊之中。
推开B座四楼西侧尽头的玻璃门，那扇熟悉的大门在她面前敞开。没有开灯，办公室很昏暗。窗外已经深夜晚了，城市里星星点灯。打开墙上开关之后，头顶上的日光灯就一格一格地亮起来，并且逐渐照亮了整个办公区域。
工位上还有会议前留下的设计草图，纸边有些卷起。放好文件夹、拉开椅子坐下，动作很轻柔，好像是怕惊动了什么。电脑屏幕亮起来之后，登录界面出现后她就输入密码，在回车键上停顿了一下之后才按下去。
页面跳转到没有保存的模型文档上，显示最后一次修改时间为上午九点十七分，也就是会议开始前十分钟。看了两秒之后，她从抽屉底部拿出一叠草稿纸，在中间一页用笔尖戳破纸面画了一条斜线。
她在本子的边上写下了第一张重画四个字。字迹非常坚硬且冰冷。
空调突然开启，冷气从头顶吹下来，她耸了耸肩膀把椅子上挂着的一件薄西装披在肩上。右边放着一个空水杯，在杯底可以看到一圈褐色的茶渍。药盒从抽屉中露出来一半，上面写的是“安神丸”，铝箔板已经被撕开了三粒，还有七粒排成一排。不理她就将抽屉关闭，并且一直在屏幕前修改参数。
第三次的时候，笔尖又破了纸面一次，左手不自主地微微颤动了一下。她停了下来，将笔放在桌子边沿处，用手指按住眉心揉了两下。再次睁眼时，视野比较模糊，镜片上出现了蓝色的反光，眼皮很重。
她脱下眼镜擦了擦，重新戴上眼镜略微有点歪，不过没有给她调整过来。
走廊外面有动静，脚步声由远及近又慢慢远离。保安老陈把清洁车推到门口之后，从窗户上看见她的身影之后就停了下来，并没有敲门离开。车轮碾过地砖接缝发出“咯噔”一声响，很快就在拐角处消失了。
五分钟后，穿米色针织衫的年轻女职员拎着包从门口经过的时候也停了下来。望着姜眠伏案的身影站了一会儿之后，她抬手就要去敲窗户，又缩回了手，轻轻地叹了口气，然后转身离开。
办公室安静下来。
姜眠一直没有抬起头来。核对通风井预留孔尺寸时发现V3版仍然存在误差，于是调出原始数据重新计算。计算器按键的声音很清脆，数字一排接一排地往上跳。轻咬着下唇把错误的地方标红之后又在备注栏里写道：“需要和加工厂再次确认。”
手机放在左面是静音的，屏幕向下。虽然已经插上了充电线，但是电量只有一点点了。不知道，也没有想过要去看。
凌晨两点零八分的时候，整栋楼都已经没有人了。只有她这里还亮着灯。灯光把黑暗切割开来，在里面形成了一个岛屿一样被照亮的地方。
空调又开启又关闭，声音很大。她忽然把头抬起来，眼晴一时之间不能集中，茫然的望着窗外。天边开始呈现出青灰色，城市建筑也逐渐显现出来。眨了下眼睛之后，才发现坐了不到十分钟就睡着了。
她取下眼镜，用袖子擦拭了一下镜片之后再戴上时手微微发抖。左手扶住额角，右手悬在键盘上方好一会儿都没有按下去。屏幕显示的是最新方案第37稿的标题页《云麓国际创新中心外立面设计优化提案V3.7》。
文件名称时间为04:59。
她没有关灯也没有起来。把身体往前移动了半寸，靠近屏幕，盯着最后一段说明文字，一个字一个字地看标点符号有没有错误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