乔欢欢看着屏幕右下角的时间是13点47分。程屿工位咖啡杯边沿的阳光慢慢爬上键盘F键，并没有发出任何声响。咬扁了的吸管轻轻放在桌面，手指轻轻点击打开加密文件夹，在《异常流程追踪记录》里还停留在三份合同红标时间戳页。
她又回到第一面去核对一次：赵经理三天之内五次查阅了2023年第二季度的报销材料，并且纸质版又被重新打印过；档案室D-07柜子上有被抽出过的痕迹；程屿在茶水间外面听到“赵经理最近很忙吗”这句话时，喉结略微一动，似乎想说但是又没有说出来。
并不是偶然的。她说的时候顺手把文件拖到了二级子目录里，并把它命名为“待查_程赵关联”。
站起身来之后，随手拿上周报的打印件，封面朝外，然后放慢脚步。赵经理办公室磨砂玻璃门外面的时候，耳朵就忍不住去听里面的动静了，在里面听到了纸张翻动的声音，并没有听到人说话的声音，应该是有人很着急地找东西。
装作在收拾走廊公告栏最下面的通知单，侧目窥视门缝，只见赵经理背对门，手机贴在耳边，另一只手把一堆文件扔进碎纸机旁边的黑色垃圾袋里。
手脚很脏，现在可以收网了。断续的话传到了外面。
乔欢欢眉毛也没有动，继续把一张过期的团建通知撕下来折成小方块放进口袋里。转身回来的时候，走起路来非常轻盈，好像刚在茶水间加过糖一样。
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之后，她打开笔记本，在上面写了，“目标已经发现了，正在做反侦察的工作。”之后又补了一句，“行为方式改变：由主动查找转为信息封锁。”
刚合上书，行政群就弹出了一条消息：赵经理召集全体员工于14点在会议室开会，请准时参加
她看了下表盘上的时间。距离通知发出不到五分钟的时候，会议记录模板还没有上传到系统里。这不是一般的流程所能完成的。
闭门会是什么意思呢？手指轻轻地敲了两下桌面，说道，“有趣。”
下午两点整，乔欢欢端着空咖啡杯经过了会议室门口。房门关闭，百叶窗拉到底。她没有停下，但是里面传出了赵经理的声音：“预算方面要小心一些，有的人的数据来源并不标明，把公司当成慈善机构来用。”
语气温和，仿佛正在做年终总结一样。
但是她听出来是冲着自己来的。
果然，在散会不到十分钟，赵经理拿着预算草案复印件出现在公共区，笑着举着纸晃了晃“小乔啊，来一下。”
走到那里把文件拿过来，一眼就看见自己标出的调研样本量旁边用红笔圈了三圈，并且还有批注说“原始数据在哪儿”。
如果你早些说明想要看的话，我也可以把文件发送到你的邮箱里。打开平板上的PDF文档，第一轮街头问卷调查发放了500份，回收率为92%；第二轮线上推广覆盖了三个城市，样本匹配率为87.6%；第三方平台授权报告编号为JY20230817，可以追溯。”
旁边的几位同事也探过头去看了。
赵经理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大约半秒钟之后，然后说道，“哦，还挺全。”
所以并不是说猜就对了。收回平板放回包包里，依旧用甜美声音说道，“你怎么看？”
转身要走的时候，赵经理又说：“下周的审计预审，你们跨区推广案的归档材料记得提前准备好。”
电子版已经发送过了。她挑了下眉毛说，“纸质签批流程我也查过，只差一份附件二的签字确认单，我已经让助理去催经办人补上。”
好的，不能落后。他点了点头，眼神也就不由自主地看向了档案室的方向。
她不说话，笑了一下就走开了。
路过茶水间的时候，程屿办公室的门是打开的。他在窗户旁边打电话，面对着走廊，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，已经被压得皱了起来。听到有人走路的声音后，他就把头转向了一边，然后再很快地转回去。
没有停止下来，但是耳朵是竖着的。
不能再拖了。低声说了句之后就挂掉了电话。
她的心里感到沉重，但是脸上并没有什么变化。冲好咖啡之后慢慢地走回来，坐下来打开电脑把今天的记录整理好放进加密的文件夹中。
吸管又被她重新叼起之后咬了一口，瘪了。
屏幕上的《异常流程追踪记录》静静地躺着。她在“程屿反应异常”那栏里犹豫了一会，把“可疑”两个字删掉了，改成“待观察”。
赵经理办公室的门已经关上，百叶窗也全部关闭了，房间里没有开灯。见到他坐在自己的位子上，手中拿着一份没有封面的文件，翻了两三页之后嘴角便挂着一丝笑容。
程屿那边的电脑仍然停留在财务部流程优化草案页面上，“审批权限调整”那一行光标一直闪着，并没有变化。
她将吸管吐出，放在杯子边上。
阳光落在了键盘的M键上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