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湘媛看着旁边睡熟的女儿，揣着这一腔温柔回忆，沉沉睡了过去。
好日子向来不经熬。
八月初的风依旧燥热，街巷里的蝉鸣此起彼伏，聒噪得填满每一处空隙。
就在这寻常的日子里，李云舒的大学录取通知书寄到了家里。
红彤彤的录取通知书落在桌面，是本市的省财大，离家近，往后读书通学都方便。李湘媛捏着那张通知书边角，眉眼弯得温柔。
她没打算大操大办，只私下喊了袁杰和徐知恒两家，简单吃顿家常菜饭，凑个热闹，沾沾喜气。
周六，早饭后她就扎进厨房忙活。
洗菜切菜，焖炖爆炒，锅里滋滋冒油，热气裹着饭菜香，一点点漫满厨房。
快正午时，门铃声响了。
徐知恒拎着两大袋水果和甜品站在门外，身后跟着乖巧的徐莞抒。
他进门就轻声开口：“看你留言说今天摆小桌，特意带了点孩子爱吃的。”
李湘媛擦了擦手上的水，笑着侧身让人进来：“太客气了，家常便饭而已，空手来就行。”
“喜事哪能空手。”徐知恒目光落在她微红的眼角，看得出是早起忙活熬出来的，语气更软，“累了吧？我来搭把手？”
“不用不用，马上就好。”李湘媛摇头，心底暖暖的。
没一会儿，袁杰也带着刘青禾赶来。
一进门闻见满屋子饭菜香，袁杰立马笑着打趣：“姐你这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，难怪孩子们都爱往你家跑。云舒争气，我们今天必须好好庆贺庆贺。”
几人说笑落座，满满一桌家常菜冒着热气，荤素错落，烟火气裹着人情味，暖得人心头发软。
袁杰端起果汁杯，看向李云舒：“云舒真棒，就在本地读书，以后我想你了，随时可以去看你。”
李云舒腼腆笑着点头：“谢谢小姨。”
徐知恒顺势接话，语气温和：“孩子辛苦这些年，熬出来了。留在本市好，湘媛你不用太牵挂，周末都能见得着。”
这话很平常，反倒戳中李湘媛的心窝。
她抬眼看向徐知恒，轻声回应：“是啊，总算不用走远，省心多了。”
几个小孩坐在一起，叽叽喳喳聊得热闹。刘青禾托着腮羡慕道：“云舒姐太厉害了，我以后也要跟你一样考上好大学。”
徐莞抒笑着接话：“我马上上高中，以后我们姐妹仨，一个大学、一个高中、一个小学，轮流进步。”
李云舒被她们逗笑：“好啊，你们好好学，以后我带你们逛大学。”
小孩的笑声清亮鲜活，把饭桌的暖意撑得满满当当。
大人看着，眼底都是温柔。
吃到一半，徐知恒放下筷子，拿出一个厚实的红包递过去，眼神坦荡得体：“云舒，叔叔一点心意。买些新东西，好好开启大学生活。”
李云舒下意识推辞：“徐叔叔，不用这么破费。”
“拿着。”徐知恒又推回去，语气真诚，“升学是大事，该有的祝福不能少。”
李湘媛见状轻声劝女儿：“收下吧，是叔叔的心意。”
李云舒脸颊稍微发烫，带着几分少女的羞涩，捏了捏桌沿，才开口：“徐叔叔，这话我原本就打算饭桌上跟您说的，我是真心成全您和我妈。”
她顿了顿，眼角微垂，语气带着一点窘迫：“可您这红包一递过来，我再讲这番话，倒显得我像是冲着这份好处才说的，味道就完全不一样了。”
话音落下，桌边几人皆是一怔，随即轰然笑开。
徐知恒心底顿时一片敞亮欢喜，眉眼都舒展开来，朗声笑道：“傻孩子，这是两码事，不能混在一块儿。你的这份心意，我心里清楚。我们是看着你长大的。”
袁杰在一旁看着，笑着感慨出声：“徐哥做事就是周到。姐，你这些年一个人扛着孩子、扛着生活，真不容易。现在云舒长大了，日子也顺了。”
“要是以前那人也能懂事点就好了。”
李湘媛筷子顿半秒，随即一笑岔开话题。
袁杰眼神在两人之间扫过，顺势打趣：“以后日子越来越好，有人搭把手、有人陪着，就不用你一个人辛苦了。”
李湘媛耳尖微热，悄摸悄抬眼看向徐知恒。
徐知恒刚好也在看她，目光温柔坦荡，没有躲闪，带着无声的期许。他轻声接话：“以后有什么事，随时开口，不用客气。”
李湘媛指尖捏着玻璃杯壁，转了半圈，低下头，嘴角压不住地往上扬。
时间就在满屋的说笑声里偷偷流走，窗外日头西斜，已是下午三四点。
徐知恒的目光不经意和李湘媛撞上，两人对视一笑，无需言语，心底已然明白，往后的日子，他们会一步步往一处走，相守相伴。
热闹散尽，两家人陆续起身告辞。
李湘媛动手收拾碗筷，擦净桌面，屋子一点点静了下来。
微风穿堂卷进来，裹着些许的凉意，方才那一桌热闹，像一场温软的旧梦。
李云舒坐在阳台的藤椅上，望着满园绿色，心里格外松弛。
这些年父母分居、家庭冷清的日子，她早已习惯。
如今看着母亲眉眼舒展、满心欢喜，终于走出过往的阴霾，她是真心替母亲开心。
她拿出手机，给父亲林舟发消息，告知自己被录取的喜讯。
这么多年，父亲固执执拗，死守体面不肯退让，亲手打散了原本完整的家。
如今母亲终于鼓起勇气开启新生活，身边有了靠谱的人陪伴，她不想再刻意隐瞒，也觉得没有必要隐瞒。
她迟疑了一下，多敲了一行字：“我妈现在有相处的对象了，人很踏实，待我们母女都很好。”
消息发送完毕，城市另一端的林舟，手指忽然停在了手机屏幕上。
九年来，他过的不好不坏，经人介绍，有过一两段的相处，都没圆满。
林舟文化程度不高，从前他总觉得，婚姻里的矛盾都是琐事拖累，始终不肯低头让步，任由裂痕拉大，直至家最终离散。
他一直默认，李湘媛会一直停在原地。
这份荒唐的底气，支撑了他好几年，从不愧疚。
只是女儿这句平淡的话，击碎了他所有的自我安慰。
他几乎是立刻拨通了李云舒的电话，语速急促，褪去了往日的淡定。“你说的是真的？你妈妈真的在和别人交往？”
李云舒听出他语气里的慌乱与错愕，心底只剩一片平静漠然。
她早已不再期盼父母复合，也看清了父亲的自私与偏执。“是真的。叔叔稳重体贴，比你更懂心疼我妈。”
简单一句对比，精准戳中了林舟最隐秘的自尊。
电话那头陷入长久的沉默，只有低沉的呼吸声透过听筒传来。
他心里攒着一堆疑问，话到嘴边，又咽了回去。他早已不是李湘媛身边的人，没有资格去盘问，更谈不上阻拦。
挂了电话，屋子里安静，只剩窗外车流沙沙的响动。
他心头浮起一点悔意，很快就被不甘盖过去。
一旁的李湘媛听着女儿通话，心口莫名坠下一层不安。
林舟站在落地窗前，望着楼下往来不绝的车子，眼里那点不甘更浓了。
他点开李云舒的朋友圈，一直往下翻，想寻出一点关于那个人的痕迹，但什么都找不到。
越是一无所获，心里越焦灼。
手指来回蹭着手机边框，他拿定主意，要去看一看，到底是什么人占了他从前的位置。
不单是想弄清实情，他也不想就这样认输退场，看着过往的念想化作泡影。
李湘媛还在盼着往后安稳度日，却不知道，旧日的纠葛，已经朝她逼近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