君逸尘骤然一惊,来不及回神,余光便瞥见不远处一道圆滚滚的黑白身影凌空扑来。
一只憨态十足的大熊猫抱着两柄比它身子还壮的巨型大锤,短粗四肢蹬得飞快,抡锤带风,虎虎生威,气势看着格外唬人。
君逸尘眸光微诧,身形一瞬旋身轻掠,避开这蛮横一锤。
轰!
大锤砸在虚空,震得气流翻滚。
那大熊猫扑了个空,却半点不气馁,圆滚滚的身子灵活调转,双锤再度轮番挥舞,呼呼作响,明明憨萌软圆,打出的力道却扎实厚重。
“半步混元境的……食铁兽?”君逸尘望着它凶悍又可爱的模样,眼底满是错愕。
他瞬间了然,这便是他亲手缔造的大熊猫一族后辈。
眼看小家伙不死心,铆足全身气力,再度张牙舞爪扑向自己,一副不死不休的执拗模样。
君逸尘失笑摇头,抬手轻轻一点,精准落在它圆圆的大脑袋上。
温润磅礴的鸿蒙灵力瞬间浸透它的筋骨本源、血脉道基。
“这....这是鸿蒙紫气!!”
大熊猫猛地一顿,抡锤的动作骤然僵住,原本凶赳赳的眼神瞬间迷离松弛,圆圆的脸蛋微微鼓起,浑身绒毛都舒展开来,一脸极致享受、飘飘欲仙的模样。
尘封的种族桎梏瞬间被鸿蒙道韵冲开,原本卡在半步混元的壁垒轰然碎裂!
它周身气息节节暴涨,顺势冲破桎梏,道基稳稳朝着纯正混元境界突破攀升。
小家伙正沉浸在突破的舒爽里,彻底忘乎所以,连浮空施法都忘得一干二净。
下一瞬,脚下虚空失衡,圆滚滚的身子重心一歪。
“噗通!”
一声闷响,水花四溅!
大熊猫直直栽进一旁潺潺流淌的时间长河里头。
“呜嗷!”
才刚突破混元境,还没来得及一展威风的小家伙,四脚朝天浮在水面,被湍急的河水裹挟着,哗啦啦一路漂向远方。
君逸尘立在时序水光之中,望着那只刚突破混元、嗷嗷叫唤的大熊猫,四脚朝天顺着时间长河哗哗往下漂,越飘越远,转眼只剩一个小小的黑白圆点,眼底满是哭笑不得的茫然。
他望着长河下游渐渐消散的小胖身影,心头那股莫名的温热亲近感久久不散,愈发浓烈。
父神悠远的笑声淡淡响起,含着几分洞悉万古的戏谑。
君逸尘敛了眼底笑意,面露疑惑,轻声发问:“父亲,这只食铁兽它的气息……为何让我感觉格外熟悉,亲近得离谱。”
父神语调轻缓:“哦?怎么个亲近法?”
“说不清道不明。像是血脉相连的羁绊,温热贴合、天生亲近。”
君逸尘微微蹙眉,细细体悟方才那缕同源悸动,认真道,“莫非,是我未来子嗣,与食铁兽一族通婚诞下的孙辈后人?故而身兼两族气韵,才会与我这般亲近?”
“它并非你的血脉后辈,算不上你的儿孙。”
君逸尘抬眸,眼底疑惑更甚:“既非我血脉延续,为何会与我有这般深切的同源羁绊?”
父神闻言,笑意更深,“因为,他算是你的半个儿子吧!”
“半个儿子?莫非是因我亲手创造食铁兽一族?”
君逸尘一怔,脑海里细细回溯一生因果、万千牵绊,除却亲手缔造食铁兽一族本源之外,任凭如何思索,都想不通这半路冒出来的憨憨熊猫,怎么会是自己的半个子嗣。
正要开口追问缘由,父神已然率先开口:“天机不可泄露,到时候你就知道了。”
时序粼粼波光缓缓敛去,翻涌不息的时间长河一点点消融在虚空之间,周遭混沌流转的水光尽数褪去,重回漫山遍野馥郁盛放的花海。
暖风卷着草木清甜拂面而来,四下静谧悠然,方才长河里熊猫嗷嗷顺水漂流的滑稽模样还犹在眼前。
君逸尘望着长河消散的尽头,无奈轻轻摇头,唇角漾开一抹浅淡温煦的笑意。
万般天机皆被遮掩,强求不得,倒也不必执着追问,岁月辗转,待到时序抵达那日,谜底自然会清晰浮现。
他收去方才错愕心绪,周身气韵归于平和,静静伫立花海深处。
父神褪去方才戏谑意味,语气沉静安然:“帝鸿,卸下时序观照,现下的你,心底最想做的事是什么?”
君逸尘抬眼望向漫无边际的花海,目光越过繁花,似是望向鸿蒙尽头遥遥盘踞的终末劫雾,“安然熬过终末量劫,踏过漫天劫尘,奔赴属于我自己的未来。”
父神唇边漾起悠远绵长的笑意,抬手凌空一展,一道横贯寰宇的剑意自虚空徐徐舒展。金、木、水、火、土五行气韵层层交织缠绕,万千天道法则、世间一切本源元素尽数裹挟其中,锋芒敛于内里,壮阔浩瀚包罗万象,单单浮现一瞬,整片花海的繁花都安然垂落枝叶,天地时序都微微凝滞。
“昔日凡尘秘境之中,吾刻意设下试炼,令你必须于无上剑意与清念璃之间二选一,那段过往,你可还记得?”
君逸尘闻言淡淡一笑,眉眼间掠过一丝温柔怅然,轻轻颔首:“自然记得。彼时一面是登顶大道的至高剑道机缘,一面是心头挚爱,孰轻孰重,我从未片刻迟疑。”
“哈哈哈。”
父神朗声轻笑,五指微拢,将那道悬在半空的磅礴剑意,缓缓推向君逸尘,“此番不再设下两难抉择,这一缕囊括寰宇万法的无上剑意,赠予你护身铺路。”
君逸尘却轻轻摇头回绝,周身缓缓萦绕起独属于自身的剑韵,柔和却坚韧无比,与眼前这道先天剑意气韵截然不同:“多谢父亲好意。我早已走出独属于自己的无上剑道,如今只差最后的打磨,便可将自身剑意圆满证道,无需旁物加持。”
父神眼底漾开真切的欣慰,缓缓颔首,抬手将那道融汇万法的磅礴剑意收回虚空,“既然如此,那我便为我儿最后再铺一程前路。”
话音未落,一卷古朴厚重的玉册自虚空悠悠飘落,径直朝君逸尘飞去。君逸尘抬手稳稳接住,指尖抚过温润的封皮,只见苍劲古拙四字镌刻其上:道元归一诀。
他抬眸面露疑惑:“父亲,这是?”
“神与凡间生灵运转力量的方式截然不同。众生修行依托灵力炼化己身,我们神明以源力驱动一切造化。你早已超脱凡俗境界,不再倚仗灵力修行,大道轨迹已然与神明渐渐相合,唯独本源根基尚且不够稳固,此诀可助你夯实根基,融汇本源。”
君逸尘指尖摩挲着书卷封页,稍稍沉吟,轻轻摇头:“多谢父亲费心赐下功法,只是孩儿想来,已然不必了。”
父神嘴角微微一笑,语气带着几分好奇:“哦?这却是为何?”
君逸尘捧着手中玉册双手奉还,沉声问道:“孩儿最后想向父亲求证一事,我领悟的心剑之道,内里运转机理,是否与神催动源力的法门本源相近?”
父神衣袖轻扬,那卷《道元归一诀》转瞬消融于虚空之中,不留半点痕迹,“你心中早有定论,又何必特意问询?”
君逸尘双手空落,抬眼望向云天四野,缓缓开口:“大道包罗万象,不会拘泥于一卷功法、一册秘典。我自年少便静观朝升暮落、四季更迭,俯身细看蝼蚁往来、草木枯荣,半生辗转历经战乱离别、红尘悲欢,所有见闻历练尽数融进道心之中。这便是您所言的剑法自然,归根结底,亦是道法自然。”
话音落下,周身淡和的剑韵徐徐散开,与花海清风、流云天色相融不分,无锋无锐,却包揽天地万事万物的韵律。
君逸尘眸光沉静淡然,周身流转的剑韵收敛些许,褪去了趋近神明的缥缈气韵,多了几分人间烟火的厚重温热:“可我终究是凡尘生灵,是人,并非天生神祇。父亲所持的自然之道辽阔苍茫,笼罩寰宇万古,浩瀚无边,我不愿全盘承袭。我想踏着半生红尘履历,走出独属于人族生灵的自然剑道。”
父神轻笑一声,淡淡试探:“人族已覆灭,你一身人皇气韵尽数消散,这般光景,又何苦执着于人族剑道?”
话音落时,君逸尘周身沉寂的仙魔之力轰然交融、归一流转,一缕比昔日更纯粹、更厚重的人皇大势轰然复苏,覆满整片花海。
“大道无为,顺其自然;天道无情,不偏好恶;地道无私,载物公允。”
“唯我人道,百战不屈,万劫无畏!”
“人族纵亡,血脉纵寂,山河纵碎;但我还在!人族不灭初心仍在!铮铮傲骨仍存,坚韧壮志未休!我身在世,人皇系于我躯,纵然身去,万众怀志,人人尽是人皇!”
轰然畅快的大笑响彻整片花海,震荡流云翻涌、繁花簌簌颤动,满是赞叹与欣慰:“哈哈哈哈!好一个人人尽是人皇!好一位人祖帝鸿!妙!实在妙啊!”
澎湃的笑意缓缓敛去,虚空归于平和。
君逸尘压下胸中翻涌的道韵,微微拱手,“父亲,我能否留在这片秘境潜心静修人道之剑?”
“自然可以。我已催动先天卦盘,错开秘境内外时序流速,此间岁月悠长,足够你潜心打磨独属于你的大道,不必忧心外界纷扰。我倒是期待,由人心孕育、红尘淬炼而生的生灵之剑,来日究竟能否与神明之剑比肩而立。”
“便辛苦父亲为我镇守四方、保驾护航了。”
君逸尘微微躬身道谢,旋即缓缓落座于繁花簇拥的松软沃土之上,腰背端正,双目轻轻闭合。
万千红尘记忆、天道细碎感悟尽数在心底翻涌交织,人道气韵缓缓升腾,开始沉下心神,细细打磨专属于自己的生灵心剑。
花海暖风缓缓拂过他周身,繁花静静摇曳,整片天地都悄然归于静谧,只留他一人沉浸悟道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