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暴前夕。
灵汐先动。
无征兆。
无蓄力。
脚下银白兽影骤然扑出。
不锁单体仇敌。
直扑整片压境而来的暗红构装体墙阵。
兽影巨口无声张合。
瞬间化作一道极致狂暴的银白罡气洪流!
轰——!
空气被蛮横撕裂、强行挤爆。
没有细碎破空锐响。
只有沉如万鼓齐擂、重如万山崩落的震天闷鸣。
罡气过境,摧枯拉朽。
最前排十数具构装体,如同遭太古重锤正面碾压。
合金外壳瞬间凹陷、扭曲、崩碎。
机械残肢、细碎零件、暗红能量液肆意泼溅。
密不透风的合围阵线,被硬生生犁出一道生死缺口!
缺口之外,无尽构装体接踵涌来,狰狞依旧。
灵汐要的,从来不是杀敌。
只是一瞬生机。
“走!”
低喝一声,是告诫自己,更是拼死断后。
她紧随罡气尾迹,如逆浪凶鲨,悍然突进。
手中短刃缩作一抹寒芒残影。
不格挡。
不周旋。
只有最直白、最粗暴的直线突刺。
精准点碎侧翼补位构装体的传感核心、关节软肋。
金属崩裂、能量短路的噼炸声连绵成片。
她以身作箭,死死钉住缺口三息。
只为给林渊,搏出一线转瞬即逝的生路。
身后杀伐震天。
林渊目不反顾。
全副心神,尽数凝于左手那一缕刺骨冰凉。
月瑶不知何时滑落掌心,死死扣住他的左手。
指尖僵硬,寒意彻骨。
却透着一缕细碎、却坚韧到极致的本源波动。
这是她仅剩的空间神脉感知。
舍弃自身力量,化作钥匙,化作最精准的位面坐标。
意识深处,气若游丝的低语,清晰得刺骨。
“三点钟,碗沿,裂纹……偏左一寸。”
林渊瞳孔骤缩。
腰身伏低,几近贴地滑行。
自灵汐血战撕开的缺口边缘,险之又险突围。
身后,银白罡气被无边机械洪流彻底吞没。
金属碰撞、爆裂轰鸣,骤然密集如雷。
他不回头。
五十丈碗沿冲刺,全速之下,不过数息。
腥风扑面。
混杂着陈年血痂的腐朽、潮湿金属的锈冷。
更有一缕沉淀万古的厚重威压,压得人骨髓发酸。
越是靠近碗心,识海之中的虚空界盘震颤越烈。
不是恐惧。
是同源法则跨越岁月的共鸣。
是深埋本源、难以言说的苍茫悲怆。
月瑶标定的位置,抵达。
数人合抱的锁链锚点之下。
老旧碗壁之上,一道修补痕迹斑驳的裂痕静静蛰伏。
裂口狭窄,仅容单手探入。
裂隙深处幽暗深邃,古老封印能量紊乱翻涌。
林渊半步不停,骤然刹身,单膝跪地。
掌心翻涌,古朴的虚空界盘残片静静悬浮。
他无视碗底那遮蔽视野的庞然阴影。
无视身后漫天未歇的厮杀与逼近的机械脚步声。
阖上双眼。
所有纷乱杂念尽数剥离。
精神凝练如一束极致收束的微光,沉入识海,对接界盘本源。
他不借空间之力。
不动防御神通。
只溯源。
溯源最初触碰界盘时,那股承载星辰、包容万象的苍茫神韵。
那是林苍玄留在神器本源的道息。
是空间至高道则,最本真的包容与承载。
以自身微薄精纯魂力为引。
笨拙,却极致谨慎。
将自身对空间、对大地承载的悟道之心,与古老道息缓缓相融。
模拟。
重塑。
复刻一缕最纯粹的本源波动。
“大地承载……万物基石……”
月瑶残存的感知,化作唯一标尺、唯一滤网。
林渊清晰窥见自身凝出的波动。
粗糙。
微弱。
如萤火相较于皓月。
远远不及碗底扭曲污染的厚土法则残响。
可在神念滤网的修剪校正之下。
这缕萤火,剔除所有驳杂。
无限贴近万古之前,厚土道则最纯粹的本源——承载,与镇守。
他微沉呼吸。
闭合的眼睫轻轻颤动。
掌心稳稳贴上冰冷裂痕。
“去。”
无万丈光华。
无狂暴能量。
一缕微不可察、仅法则层面可感知的纯净波动。
如最轻柔的触须,顺着封印裂隙,沿着紊乱的能量间隙。
无声无息,沉入巨碗最深处的幽暗蛰伏之地。
天地,倏然一静。
耳边厮杀远去。
机械蜂鸣消弭。
万物仿佛定格一瞬。
下一瞬——
整座巨型平台,极其轻微的一震。
并非能量冲击的摇晃。
更像是一尊沉睡万古的太古巨物。
于虚无梦境中,无意识翻身。
漫天奔腾的构装体,万千暗红电子眼齐齐频闪。
所有动作,劈砍、冲锋、能量炮击。
尽数凝滞刹那。
精密如机器的杀戮程序,被无形法则强行干涉。
碗底深处。
一声沉闷低吼,艰难挤出层层岩层与腐朽禁锢。
滞涩,痛苦,茫然。
如同被囚于万古噩梦的囚徒。
骤然嗅到了一缕湮灭已久、熟悉又陌生的古老道息。
轰隆——!
禁锢巨链的暗红符文骤然炽亮。
疯狂明灭,嗡鸣震颤,倾尽全部力量镇压异动。
整座巨碗巨震不止。
经年累月沉积的金属碎屑、尘埃,簌簌坠落。
“原始法则共鸣?”
空旷平台之上,一道意识声响,突兀降临。
不再是此前冰冷刻板的机械广播。
语调依旧无温。
却第一次带上了清晰的错愕。
如同至高程序,捕捉到了彻底超出预设的异常变量。
“不可能……”
微顿刹那。
似在极速推演、复盘、核验数据。
“虚空界盘残片,竟能模拟出厚土本源之息的影子……”
错愕转瞬褪去。
余下的,是绝对冰冷、不容置疑的程序决断。
“变量修正。风险升级。协议更迭。”
“启动深度刺激程序。”
话音落。
平台四周高悬的环形观测台。
万千暗红光柱骤然亮起!
桶粗光柱破空而出,裹挟穿透神魂的尖锐嗡鸣。
不袭杀三人。
不清理战场。
万千流光如百川归海,跨越虚空,尽数轰向——巨碗最深的黑暗。
轰向那声茫然低吼的源头!
“吼——!!!”
低吟化作暴怒狂啸。
炸裂碗底,震荡四野。
无尽痛苦、无尽暴戾、无尽被亵渎的狂怒,席卷整片密闭空间。
平台古老纹路明暗不定,反复明灭。
高空金属壁垒震颤轰鸣,积尘瀑布般倾泻。
禁锢锁链狂抖乱颤,哗啦巨响连成滔天浪潮。
暗红符文极致爆发,死死锁死暴动本源。
可被强行刺激的太古存在,已然彻底苏醒、开始挣扎。
压抑万年的混乱黑暗,混着厚重古朴的厚土道则。
如积压无尽岁月的火山,轰然喷涌!
无指定目标。
只是生灵本能的宣泄,与排斥。
坑边首当其冲。
方才凝滞重启、再度扑杀而来的构装体军团。
在土黄与暗红交织的法则海啸面前,毫无抵抗之力。
数十具机械躯体,从内部结构开始崩解扭曲。
瞬息化作冒着青烟的废铁残渣。
林渊距暴乱中心最近。
法则余波如无形山岳,正面撞来。
胸口骤闷,喉间腥甜翻涌。
整个人被凌空掀飞。
预想的落地重创并未降临。
一抹带着滚烫血气的身影,骤然掠至。
稳稳将他接入怀中。
是灵汐。
她强行挣脱机械纠缠,透支战力震开包围圈。
仓促接抱,巨大冲力带着她连连倒退。
靴底在金属台面划出刺耳摩擦声。
堪堪稳住身形。
她唇角溢血,内伤深重。
强行护下这一击,伤势再添数分。
碗底咆哮不绝,锁链哀鸣不止。
那冷漠的管理员意识,再度响彻全场。
语气平直,冷静陈述这场由它亲手引发的灾难。
“看。”
“这就是你们唤醒的礼物。”
无嘲讽,无戏谑。
只有绝对掌控者的冰冷评估。
“现在。”
“享受与它、与我的军团,共存的乐趣。”
四方通道,暗红机械洪流再度汹涌涌入。
新的指令下达。
构装体兵分两路。
一路死扑三人,杀伐不休。
一路抬起重型能量炮,对准沸腾暴乱的碗底,持续压制轰击。
场面彻底大乱。
管理员最后的宣告,如终审判词,落于每个人的识海。
“零七的信号,在它体内。”
“有本事,便来取。”
林渊扶着灵汐站稳。
抹去唇角血痕。
抬眸,望向巨碗中心那片翻滚沸腾的黑暗。
月瑶倚柱而立,气息飘摇,几近不支。
巨碗深处,混乱能量如沸泥狂涌。
万古锁链绷紧到极致,发出濒临断裂的金属呻吟。
翻腾的暗红光晕、浑浊土黄道则之中。
一尊难以想象的庞然巨影,缓缓抬首。
轮廓狰狞古老,表层布满破碎裂痕与凝固的黑暗桎梏。
巨影头颅,一双空洞眼窝。
燃起两团截然不同的火焰。
左为暗红。
是管理员冰冷、霸道、掌控一切的机械眸光。
右为土黄。
是太古存在积压万古、痛苦癫狂、暴怒不休的本源神光。
双瞳交织,一冷一狂,一控一乱。
穿透漫天碎屑、翻滚能量、层层禁锢。
死死锁定坑边三道渺小却顽固的人影。
生死对局,自此彻底开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