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五晚上从夏思凝家离开之后，沐光璃没有回学校。他在Musa大楼附近的酒店住了一晚，第二天早上七点准时进了摄影棚。这次的拍摄是Musa品牌直签的，不走镜界那边的排期，季野只是打了个招呼，说“品牌方点名要你”。双旦物料刚结束没多久，紧接着的是春季系列的先行款，保密级别同样很高。
沐光璃在棚里待了一整天。中午只吃了一个三明治，换了几套造型，拍到最后一套的时候天已经黑了。收工之后他从Musa大楼的后门出来，裹着那件深灰色风衣，戴着口罩，背着帆布包往地铁站走。今天没戴假发，没化浓妆，但妆也没完全卸干净，眼尾还留着一点没擦掉的阴影。他想快点走，赶在晚高峰之前上地铁。
他没注意到身后二十米外的人行道上，有两道视线正落在他背上。
夏思凝和夏思瑶今天出来逛街。姐妹俩难得都有空，中午在静安寺旁边吃了午饭，下午逛了恒隆和芮欧，夏思瑶买了一条围巾，夏思凝买了一支口红。傍晚的时候两个人沿着南京西路往地铁站方向走，经过Musa大楼的时候，夏思瑶停下来看了一眼橱窗里的新款大衣。
“这件好看，你试试？”她拉着夏思凝往店里走。
夏思凝刚要说什么，视线忽然被一个从Musa大楼侧门走出来的人影牵住了。那个人穿着深灰色风衣，背挺得很直，步子不急不缓。侧脸在路灯下闪了一下，很快被口罩和树影遮住了。但那个走路的姿势，那个头身比，那个风衣下摆翻动的弧度。
她的脚步停住了。
“怎么了？”夏思瑶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，什么也没看到。
“姐，你看那个人。”
“哪个？”
“刚走过去那个，灰色风衣的。”夏思凝的声音压得很低，“像不像沐光璃？”
夏思瑶眯起眼看了看前方那个背影。那个人已经走到路口了，正在等红灯。路灯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清楚，肩膀的线条、腿的长度、站姿的重心分布。她看了一秒，说：“有点像。你给他发个消息，看他手机响不响。”
夏思凝掏出手机，打了一行字：“你在哪？”
发出去。没有回复。她又发了一条：“晚上有空吗？”
还是没有回复。前方那个背影在绿灯亮起之后迈步过了马路，消失在对面的巷子里。夏思瑶拉了她一下。“走，跟上去看看。”
两个人快步过了马路，沿着刚才的方向走。巷子里人不多，路灯间隔很远，光线暗得很。她们走了大概两分钟，在一个转角处看到了那个身影。他正停在一家便利店门口，把口罩拉下来，拿起一瓶水在柜台结账。灯光打在他侧脸上，清清楚楚。
是沐光璃。
夏思凝站在转角的地方，没往前走。她看着他付了钱，把水塞进帆布包，重新戴上口罩，然后转身继续走。他走了一段，拐进了地铁站入口。入口的灯照了一下他的脸，然后他就下去了。
夏思瑶靠在墙上，抱着胳膊看她。“你男朋友。”
“嗯。”
“从Musa大楼出来的。”
“嗯。”
“他在这儿打工？”
夏思凝没有说话。她脑子里正在飞速地转。Musa大楼，那个品牌，那件风衣，那些限量款。如果他在Musa工作，那一切都说得通了。Musa是品牌方，员工有内部折扣，新款风衣能拿到，连胸针都能买到。Musa给钱确实多，但也是真累。他每个周末回来都脸色苍白，双腿发软，那是因为工作强度大。
“应该是。”她终于开口了。
“那他干嘛不跟你说？”
“可能是签了保密协议。”夏思凝想起他之前说过“签了保密协议不能说”的话，“Musa的品牌物料都是保密的，员工不能对外透露工作内容。他可能是不想让我担心。”
夏思瑶想了想，点了点头。“也有可能。Musa那边的品牌线确实很严，我之前有个同事跟Musa合作过，说他们连打版图都不给外传。你在那儿打工，签保密协议很正常。”
夏思凝松了口气。她觉得自己之前那些怀疑有点可笑。什么镜界，什么【黑】，什么邪魅的笑。他就是在Musa打工而已。打工赚了钱，买了好衣服，请她吃高档餐厅。一切都是合理的。她没有再往镜界那边想。Musa的合作方那么多，模特、摄影、造型、设计，都有可能。沐光璃那么低调的人，做个幕后工作太正常了。
“走吧。”夏思瑶拍了拍她的肩膀，“别想了。你男朋友是个打工仔，不是什么坏人。”
夏思凝笑了一下，跟着她往地铁站走。但走了几步，她还是掏出手机看了一眼。刚才发出去的两条消息还是未读状态。他大概还在忙，没看手机。她把手机收起来，步子轻快了一些。
周一早上，沐光璃在教室里看到夏思凝的时候，她比平时笑得更多了一些。课间她坐到他旁边，靠在桌上看着他。
“周六给你发消息你没回。”
“手机没电了。”他推了一下眼镜，“后来太累，回去就睡了。”
“你在哪打工啊？”
沐光璃翻书的手停了一下。他偏头看她，表情很平静。“怎么了？”
“没怎么。就是问问。”
“签了保密协议，不能说。”他笑了一下，“你之前不是问过吗。”
夏思凝点点头，没有再追问。但她心里已经有了一个答案，她觉得自己已经找到了那个答案。她觉得自己解开了那个谜。她觉得那些怀疑、那些分析、那些让她睡不着觉的念头，现在都可以放下了。
她伸手挽住他的胳膊，靠在他肩膀上。沐光璃没有动，任由她靠着。他低头看着课本，纸页上的字一个也没进去。他在想另一件事。
Musa的春季系列先行款拍完了，季野说品牌方很满意，下一季的合约已经敲定了。镜界那边，【蓝】发来消息说黄毛的第二笔网贷已经逾期了，催债那边开始打电话。皇甫大庆那边，【赤】找的老哥已经跟他混熟了，昨天第一次提了“美国劳务”的事。
他翻了一页课本，嘴角弯了一下。那个弧度很小，藏在镜框下面。夏思凝靠在他肩膀上，闭着眼，没有看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