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陌靠在墙边,嘴里有铁锈味。肋骨那块像被钉了根钝钉,呼吸深一点就抽着疼。他没动,耳朵听着门外的脚步声——三个人,靴子踩地的节奏一样,是训练过的。金属门框还在冒烟,核心室里只剩残骸和冷却液的气味。
他把那段断裂的金属棍攥紧,指节发白。烟雾从头顶通风管往下飘,遮了视线。脚步声逼近门口,他贴着墙根挪,一寸一寸退向管道出口。后背蹭过粗糙的水泥,火辣辣地疼。
第一声枪响是在走廊拐角。蓝光擦着他肩膀过去,打在墙上炸出火星。他翻滚起身,借着烟雾冲进竖井,双手攀住梯架往上爬。下方传来吼叫和第二枪,子弹打偏,叮当一声撞上铁梯。他不停,一口气爬到三层平台,掀开盖板翻身落地。
外面风冷。巷子口那盏路灯闪了两下,灭了。整条街跟着黑下去,一栋接一栋,高楼的轮廓一个个沉进夜里。车流停在路口,喇叭声立刻响成一片。地铁站入口的灯牌熄了,应急灯亮起又灭,人群从里面涌出来,站在街头不知往哪走。
他站在巷口,看见城市在断电中一点点哑火。
手机信号格空了。他收起手机,转身沿着墙根走。卫衣帽子拉上来,遮住半张脸。走到第二个路口,听见前面吵起来。几个年轻人围住一个穿灰色道袍的男子,把他按在便利店玻璃门上。一人揪着他领子:“是不是你们修真的人搞的鬼?电网都瘫了!”
那人摇头,声音发抖:“我不是什么高手……我就学画符的,租的房子也在停电。”
旁边有人打开手机,屏幕朝外。画面里是风铃晚的脸,背景是滚动的数据图。“这不是意外。”她说,“是有人在抽地脉灵气。你们感觉到的乏力、头晕、孩子睡不安稳,都是因为脚下这片土地正在被吸干。”
弹幕开始还稀稀拉拉,有人问“真的假的”,有人刷“演戏吧”。她没停,切出一段录音。男声很冷静:“只要再抽三个月,主城区地脉就会永久枯竭。到时候新城区的灵能供应就能翻倍。”
评论区静了一秒,接着炸了。
“我奶奶这几天总说腿软走不动!”
“我家娃上个月体检,灵根活性降了两级!”
“科技集团那个‘清洁能源计划’,早该查了!”
陈陌站在人群后面,没说话。他看见那群人松开了道袍青年。有人递了瓶水给他,自己掏出手机转发视频。街角出租车司机摇下车窗,把广播调到最大,那段录音循环播放。便利店店员拿了张A4纸,打印机吱呀响了几分钟,把直播截图贴在玻璃上,底下写着:“别信他们,查启元科技。”
他继续往前走,拐进一条小街。网吧招牌还亮着,绿色的“24H”在黑暗里格外显眼。推门进去,空调嗡嗡响,几台机器开着,角落坐着两个熬夜打游戏的少年。前台老板抬头看了他一眼,又低头搓手机。
陈陌找了个靠里的位置坐下。电脑开机要三十秒,他盯着屏幕,手放在键盘上。右虎口那道疤有点热,不是因为伤,是周围情绪在涨。愤怒、怀疑、震惊,混在一起,像潮水拍岸。他闭眼一瞬,灵气顺着经络滑过,肋骨的疼轻了些。
网页跳出来,热搜第一是“风铃晚 直播实录”。点开,播放量已经破千万。她坐在镜头前,身后投影切换证据:建筑审批文件、地下管网图、灵能手环拆解结构。每放一张,评论就刷一次屏。
“我们不是数据,不是实验品。”她说,“我们住的楼、走的路、呼吸的空气,都在被人偷偷拿走。我不怕被封号,证据已经传出去了。”
页面弹出警告:该账号涉嫌传播不实信息,已被限流。三秒后,另一个ID转发,标题改成“替身主播上线”,内容一模一样。再三秒,第三个、第四个……视频被剪成十秒片段,配上字幕,在各个平台疯传。
他退出页面,打开本地聊天窗口。一个加密频道亮着,最后一条消息是半小时前:【安全屋已转移,信号切断,等你确认】。
他敲了两个字:【收到】。
窗外,一辆警车鸣笛驶过,停在路口。警察下车疏导交通,市民围上去问情况。没人提修真者,没人怪天灾。有人举着手机,把风铃晚的视频放给他们看。警察低头看了一会儿,没关,反而掏出对讲机说了句什么。
陈陌站起身,把椅子推回桌底。老板在柜台后换了新一锅茶叶蛋,蒸汽升起来,糊了玻璃。他路过时,老板抬手递来一个塑料袋:“吃点东西,看你脸色不好。”
他接过,没道谢,走出去。
街上人越来越多。不是逃,是聚。公交站台有人自发组织排队,便利店开门赊账卖水,几个学生模样的人举着打印的传单沿路发。一辆私家车停在他面前,车窗摇下,司机说:“去哪?我顺路带一段。”
他摇头,继续走。
走到桥头,看见大屏广告牌黑着,下面一群人围着一台便携投影仪。画面正放风铃晚直播的高光剪辑。放到录音那段,全场安静。放完,有人鼓掌,有人喊“查到底”。
他靠着桥栏站了一会儿,把茶叶蛋吃了。蛋壳扔进垃圾桶,袋子折好塞进口袋。远处主干道还是堵着,但喇叭声少了。人们在走路,在说话,在转发。
他摸出手机,信号恢复了一格。后台自动同步了新消息:【视频转载超两百万次,话题阅读量破五亿,多家媒体跟进询问科技集团回应】。
他把手机放回去,转身走进桥下的夜色里。前方巷子口有光,是网吧的绿招牌,照出一小片路面。他走过光区,重新隐进暗处。
一辆共享单车停在墙边,车筐里有份报纸,头条印着粗体字:《全市停电原因未明,专家称或与能源系统异常有关》。报纸边上,一行红笔写的字划破油墨:“他们不敢说真话,但我们看见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