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点十七分，天刚蒙亮。陈陌坐在桥洞角落的水泥台阶上，膝盖抵着胸口，手里那台二手平板屏幕还亮着。直播回放已经刷到第三遍，新闻发布会的画面卡得厉害，但政府发言人的口型他看清楚了：“……已成立联合调查组，彻查启元科技与灵能系统异常之间的关联。”
平板电量只剩百分之八，他没关。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，热搜词条还在——“风铃晚 直播实录”排在第一，“地脉抽灵”“灵能监察”紧随其后。评论区有人贴出昨晚停电时自家老人晕倒的照片，也有人转发某论坛流出的建筑审批图，红线圈出的位置正是南区那个地下中枢。
他把平板塞进卫衣兜里，右手虎口那道疤又热了一瞬。不是因为灵气，是周围的情绪还没散。桥对面的小摊已经开始支锅炸油条，两个中年男人蹲在路边吃早餐，一边啃烧饼一边骂：“修真的人管自己都管不住，还敢动地下的东西？”另一个人点头：“要不是那女主播拍下来，咱们连为啥总犯困都不知道。”
陈陌低着头走过他们身边，耳朵听着，脚步没停。巷子口那辆共享单车还在原地，报纸也被风吹到了墙根。他弯腰捡起那份《晨报》，红笔写的那行字还在：他们不敢说真话，但我们看见了。
他把报纸折好，夹在胳膊下，沿着老街往西走。太阳升起来，城市重新运转，地铁通了，路灯灭了，车流堵回了早高峰的老样子。可有些东西不一样了。公交站牌下站着两个穿制服的人，胸牌上印着“市灵能事务监察局”，正低头登记一个道士模样的年轻人背包里的符纸。那人脸色难看，但没反抗，乖乖掏出三张黄符放在查验台上。
陈陌站在十米外的便利店门口，买了一瓶矿泉水。店员扫了他的码，顺口说：“昨天你们那事闹大了，今天早上就开始查了。听说连城东观星台都派人去了。”
他嗯了一声，拧开瓶盖喝了一口。水有点温，喉咙还是干的。
手机信号恢复了，后台自动跳出一条推送：【官方通报：即日起对全市涉及灵能转换、地脉干预类项目实施临时管控，所有修真门派须报备公开活动】。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，退出界面，删了通知。
风铃晚窝在安全公寓的沙发上，笔记本电脑摆在茶几上。她刚剪完一段新素材，没发，只是存了本地。屏幕上是十几个群聊弹窗，明心阁残部、跨界修行联盟、都市修真观察组……每一条都在跳：
【紧急通知：暂停一切探秘直播，所有外出行动需提前报备辖区灵管局】
【新规定：禁止在公共区域使用三级以上法器，违者记入个人修行档案】
【提醒：近期避免接受私人委托，防止卷入调查连带责任】
她一条条看完，关掉所有群。窗外阳光照进来，落在她锁骨处的月牙疤上。楼下传来脚步声，两名监察员走进对面道观，几个年轻弟子低头排队交出随身法器。其中一人回头看了一眼，正好对上她的视线，赶紧低下头。
她合上电脑，靠在沙发背上，手无意识摸了摸右耳下方那颗泪痣。直播灯还插在插座上，但她没开。桌上有杯凉透的茶，杯底沉着几片未化的糖粒。
傍晚七点，市电视台播出特别节目《灵能时代的边界》。主持人坐在演播厅中央，身后大屏滚动播放风铃晚直播片段的截图。一位社科院专家正在发言：“过去我们认为修真者属于超然体系，但现在必须承认，他们的行为直接影响公共资源分配与社会安全。某匿名人士摧毁非法中枢的行为，虽然手段激烈，但确实暴露了一个长期被忽视的问题——我们不能再允许‘强者自定规则’。”
镜头切到街头采访。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说：“我不是反对修真，我只是想知道，谁来监督他们？”
陈陌坐在网吧最里面的角落，耳机插在二手手机上，听着电视外放的声音。这间网吧换了老板，墙上贴着新的告示：严禁传播未经核实的灵异信息。可前台电视还是开着，节目播到一半，突然插播一条快讯：【联合调查组已进驻启元科技总部，初步确认其存在违规抽取地脉灵气行为，相关责任人正在配合问询】。
旁边两个学生模样的人凑在一起讨论：“听说连修真协会会长都被叫去谈话了。”
“会长？慕容渊那种人也会被查？”
“现在谁都不敢保。”
陈陌摘下那只生锈的太极耳钉，用袖口擦了擦。金属表面有道细裂痕，像是被人用力掰过。他戴上，起身把椅子推回桌底。
外面天黑了。他走出网吧，拐进小巷。巷口的垃圾桶边，有张被揉皱的传单，上面印着“举报非法灵能项目，拨打12345”。他路过时，一辆黑色公务车缓缓驶过，车尾牌照被泥糊住，但车顶的灵能检测天线闪着红光。
他停下脚步，看着车子远去。远处主干道灯火通明，交警在路口指挥交通，市民有序通行。没有人围攻道士，也没有人砸店。一切都安静下来，像一场风暴过后，地面被重新扫过一遍。
他转身走进另一条更暗的巷子，脚步声轻得几乎听不见。前方十字路口亮着红灯，他站在斑马线前，等绿灯。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，是加密频道的新消息，他没看。
绿灯亮了。他迈步往前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