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前位置:首页 > 杂思录 > 35.回声
35.回声
书名:杂思录 作者:永乐 本章字数:6612字 发布时间:2026-10-05


《回声》


一、红烧排骨


“今天想吃什么?”


“红烧排骨。上次你做的那种,记得放点冰糖,收汁时熬粘稠点。”


“好。冰箱里有排骨吗?”


“我昨天刚买,搁在第二层了。”


我拉开冰箱门,排骨在第三层。


最近总这样,钥匙放在鞋柜上,到茶几上才找到;约了周三打扫,我记成周四。阿照说这叫“注意力资源重新分配”:人一过三十,脑子就开始裁员,裁员先裁记性。


“发什么呆?”


“没啥,排骨从二层溜到三层去了。”


“那是你记错了。”


“行呗。看来我现在连耳朵也准备聋了。”


阿照坐在餐桌旁托着下巴看我,他喜欢看我做饭,说我切菜的节奏像打拍子。排骨焯水,起锅化冰糖,他在身后说:“糖色别炒太久,久了会发苦。”


“我知道。”


“你上次就炒久了。”


“人不能总活在过去的错误里。”


他笑了一声。那笑声先在我后脑勺里炸开,然后才和气息一起,从右耳旁慢半拍地飘进来。排骨下锅,滋啦一声,糖色随着渐浓的汁水均匀裹上去。阿照开始哼起歌来,调子不准,声音像隔着一堵墙才堪堪传过来。


我探出头:“跑调了。”


“这叫个人独家改编。”


“改编成新歌倒也是个本事,不顺便去申请个专辑就可惜你这大歌星的才华喽。”


“你懂啥?歌星的基操。”


他是我最好的兄弟,我俩认识十年了。他搬来时就提了两个箱子,一个装衣服和杂七杂八的东西。我跟他说不用出房租,他说:“那不行,亲兄弟明算账。”然后他把他右手拿的箱子丢给我,重得手直往下坠,他顺着我被惊到的表情,压低声音、故作神秘道:“这一箱可全是书。”随后大声笑了起来。


早上七点半,门上的电子锁准时“滴”一声,喊声跟着飘进来:“安全排查!”


我开门,穿制服的男人站在门口,手里拿着本子,表情拽得像谁欠了他钱。


“配合一下。”他把我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。


“辛苦了辛苦了。”我伸出右手,“这么早。”


他没接话,在本子上划了一道就走了。那道划痕很短促,笔尖在纸面上发出一种近乎咬合的声音。


“咱们这儿的物业是真负责。”我僵悬在半空的右手轻轻把门关上,“我住了三个月,一次物业费没交过。”


“可能含在房租里了。”阿照跟着猜测。


“房租多少?”


“别问。”他说,“问就是倾家荡产。”


二、牙刷


事情是从牙刷开始不对劲的。


我明明买了两支。


浅灰色,背面有小圆点凸起,两支款式都一样。商场那天搞活动,两支一起买更划算些。那时我还仔细挑了挂在超市货架上的牙刷,对比各自单价和款式。


第二天起床刷牙时,杯子里只剩一支。


我还没刷。牙刷毛上却挂着水,带着股潮湿气,笔直地站在杯子里。


我记得扫码的那声“滴”——清脆,短促,跟门锁的声音差不了多少。


对,差不了多少。


可细想,我又说不清哪个是超市的,哪个是门口的。两个“滴”在我脑子里你追我、我追你。追着追着,就成了水龙头没关严,落下来的一滴水花。


我翻了垃圾桶最少也得有十分钟。


一个三十四岁的男人,跪在垃圾桶旁,专注的样子就像是非得把不小心掉下去的值钱玩意儿翻出来不可。身子也渐渐弓下去,就差和头一起栽进桶里去了。


“你找什么呢?”阿照见我这滑稽样,乐了。


“牙刷,你义父给你买的那支。”


“去你的!”他一脸困惑,“你什么时候给我买了牙刷?昨天也没出门啊。我们不是看了一天的黑白片吗?你还一直跟我吐槽画质和音频差呢。”


我记得那部电影。


可我也记得超市货架和牙刷包装。


“可能是我还没睡醒。”我踢了垃圾桶一脚,垃圾桶晃了两下,随后才泄气般定了下来。


“你最近怎么这么邪门?”阿照不笑了,“眼底发青,记忆力下降就算了,昨天你下楼取个快递喘得像要当场撅过去。”


他吹了个口哨:虚——


“我缺锻炼。”


“你还手抖。”


“我缺糖,要不然就是缺阳光。”我皱着眉头,“反正缺点啥就是了,可能缺爱吧哈哈哈哈哈。”


他看着我,看了很久,直到我笑到喘不匀气才开口:“你脑子里面的水肯定不缺。对了,周二体检,别忘拿小纸杯。”


“又来。”我哀嚎,“咱这儿能不能关爱一下年轻人?”


“你一个三十四的,跟大爷大妈排队领纸杯,”他感叹道,“排出了夕阳红的归属感,领先多少同龄人呐。”


体检就在活动室,测血压,验尿常规。这里老年人多,慢病管理抓得紧,每周二雷打不动。我对着纸杯的时候总有种荒诞的庄严感,好像我不是在体检,是在参加某种只有我不知道规则的考试。


“别发呆了。”阿照的声音从记忆里穿过来,“递杯子。”


可体检那天,阿照根本没去。


我忽然想起那天一起看的黑白片。画质糊成一团,音频卡顿。我一直吐槽的原来不是片子的毛病——那半秒的错位,从头到尾,都错在……错在哪来着?我望向屋里那台孤零零的电视,电视不远处孤孤零零的沙发。


沙发上,到底坐着几个人?


他说他讨厌体检室里冲斥的消毒水味,难怪他没来。


我回过神后,工作人员刚接过我递着的纸杯,在本子上写了一个符号,极微小又短促。我盯着那个符号看了两秒,觉得它像某个字的偏旁,但一时想不起来是什么字。


三、备忘录


我开始记录。我用黑笔在笔记本上记,一条一条:


“今天阿照在。早上吃了煎蛋。”——可我早上没吃煎蛋。胃里像塞了一团湿棉花,什么都咽不下。


“阿照说昨天下雨了。”——昨天三十四度,晴。我到小卖部买了两次冰水,倒也不渴,就是身体烧得需要点冰的降温。


“阿照说等出去了去河边走走。"——可我不记得我说过这句话。


“阿照说我妈打电话来,问了婚事。”——我妈半年前去世了。


每次他说这些话,我都觉得对。自己思考时又感觉哪里不对劲,跟自己的记忆多多少少都有些出入。他说下雨,就响起雨声;他说我妈来电话,我就听见她的声音,连那句“少熬夜”的尾音都清清楚楚。


他像一个修表格的工人,把我的记忆一条一条改掉,改得严丝合缝。


备忘录里有一条不一样。笔迹歪歪扭扭,是我自己的字,但完全不记得写过:


“XX会让人产生幻觉。这是第三个月了。”


前面两个字被涂改得怎么也分不清。我盯着它看了很久,然后做了一件很自然的事:


把剩下的字拿黑笔随便滑几下,用随机的字覆盖上去几轮。才开始从“会”字开始涂,涂得很慢,压在纸面上的笔尖几乎要把纸豁开。横着涂一遍,竖着再涂一遍。直到黑得没有缝隙,直到纸背面顶出一道凸起的棱。


我这才放下了笔。


手心全是汗,滑溜溜地啥都抓不稳。


如释重负。


我听见枕头底下震了一下。我自己的账号发给我自己的短信,只有两个字:


“别删。”


我站在原地,看着那两个字,看了大概有一个世纪。


这部粉色的旧手机,我明明早就……早就什么来着?记忆断在这里,像被人齐根剪掉。


机身比手掌还小,翻盖的老款,边角漆面磨得露出银灰色。我用拇指无意识地按了一下“5”键,屏幕亮起来,桌面是一张模糊的照片,只看得见一团暖黄色的光,光里有个看不清的轮廓。我心里猛地揪了一下,像是按到了什么不该按的地方。


随后用力按了锁屏,屏幕黑下去之前,玻璃上映出一张脸。我凑近看,那张脸也凑近瞧我。往桌上一扣,那脸就没了。


真邪门,晦气!


“吃饭了。”阿照隐隐藏着笑的气音就这样不徐不缓地传入我左耳。


“好。”我不敢斜眼看他,汗顺着额头滑落眼角,引起涩意。


我开始不眨眼了,眼睛干得发疼也撑着。


不知道从哪天起,我总觉得一眨眼的工夫,屋里的东西就会悄悄换一个位置。在那一瞬间,我清楚地听见物品挪动的声音。等我睁开眼仔细对比后,它们全都摆得整整齐齐,全都在原地,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

四、查房


我试过验证。


有天我在门缝底下塞了张纸条:“阿照,如果你是真的,把纸条捡起来。”


次日纸条还在原地,纹丝不动。阿照说昨天倒垃圾的时候没注意门缝底下,也是。我告诉自己:看,多正常,风都吹不进来。


半夜我推开他的房门。空荡荡的床垫,没有枕头,没有被子,干净平整得像没人存在过。


“你干什么呢?”


我猛地回头。他端着一杯水站在我身后,穿灰色T恤——那件和我身上穿着的,一模一样的灰色T恤。


“我去水房倒水了。”他说,“你站这儿干啥呢?”


“……查房。”


“查出来什么了?”


“查出来这屋里就一个正常人。”


他笑了,我也跟着尴尬地笑起来。笑到一半,我发现一件事:走廊的小夜灯明明亮着,他身后没有影子。我不动声色地挪了一小步,把他的脸挡进我的影子里。狂烈跳动的心脏才渐渐平缓下来。


你看,我进步了。我开始学会替他打掩护。同居久了都会这一套,这才是过日子。


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,还有钥匙串的响动。


一个真人的声音,隔着门,越靠越近:


“何川。该吃药了。”


我的血“嗡”地一声冲上头顶,心脏又砰砰砰地砸上砸下。


阿照按住我的肩膀,他的手心很凉。


“物业。”他停顿了一下,“查水表。”


“咱们水表不是智能的吗?”


“……查电表。别开门。”


脚步声在门口停了十秒。那十秒里,屋里静得能听见两颗心跳:我的,和他的。节奏一模一样,连乱掉的那一下都恰好卡在同一个节拍上。


终于走了。


阿照松开手,把一杯水递给我:“吃药,吃了就好了,吃完就去睡,好好睡一觉,明天就好了。”他的声音卡顿又清晰,像固定的程序。


掌心躺着一把白色药片。我不记得什么时候到我手上的。我走到洗手池边,拧开水龙头,把药压在舌下,等门外的脚步远了,才吐进池子里冲下去。


水声哗哗,他在旁边盯着我。


“你有种。”他说,“晚上骨头缝里又得痒了。”


“我乐意。”


“我知道你乐意。”他说,“你一直都乐意。”


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,痒得我蜷起来,指甲抠进手臂。黑暗中我听见阿照在门外哼歌,调子还是不准。病房的门关着,走廊那么长,歌声却贴着我耳朵响,像根本没经过空气,直接在我脑子里唱出声。我仔细去听,发现他的歌声里有一个很轻的、重复的节奏。


我数那个节奏,数着数着,天就蒙蒙亮了。


五、针


“你还记得吗?”阿照说,“那天晚上。”


“哪天晚上?”


“你只是不想记得。”


手臂内侧毫无预兆地痒起来,我的嘴巴开始闭严实了。那痒还没钻进骨头缝,刚抵达皮肤底下,浅浅的表层,像有一排极细的乳牙,湿粘的口水混着极细微的嚅嗫,随后牙齿慢慢长齐了,变成了无尽的啃噬。


那个包厢味道很杂,灯被人调到最暗的一档。暗红与深绿映在烟雾里,冲到包厢顶后又全碎进酒杯中。有人搂着我的肩,“试一口小不要紧。”“这么多年的兄弟还能害你不成?”“磨磨唧唧的,别扫兴啊!”“他不愿意就算了嘛,就是可惜了……”我推了五次——还是六次?记不清了,只记得每一次推开的力气都比上一次小。到最后,满桌子的人都在鼓掌,好像我干了什么了不得的事。


阿照的声音很平静,“一首歌开头了,就停不住嘴啦,一直唱下去到什么时候是个头呢?”


“闭嘴……”


“就一次,”他继续说,“是它教你的第一句话。它所有的学生都听过这一句。”


“你第一次觉得世界上所有人都走了,只剩你一个。然后你回头——”他顿了顿,“看见了我。”


我蹲下来抱住头,天花板开始旋转,地板也开始旋转。我往哪看,哪处就慢悠悠地转圈,像有人在头顶搅一锅化不开的冰糖。


另一段记忆在这时候撞进脑中。白,满眼都是白。幡是白的,花圈是白的,连遗像上那圈黑纱都褪成了白。她躺在正中间,比照片上瘦得多。


按规矩,长子捧遗像。我把它捧在手上,相框不重,可我的手一直在抖,抖得木头边框磕在胳膊上,一下、又一下。亲戚们红着眼圈凑过来,说节哀,说看把孩子哭成这样。


我那时嘴半张着,到底什么也没说。


“都以为你哭得太伤心。”阿照的声音从遥远的地方飘过来,“没人往别处想。捧遗像的长子悲伤过头,手都抖得停不下来,多体面的一幅孝子图啊!”


“闭嘴——”


“何仔——哦不,何川。我不是来找你的,我是你造出来的。你太寂寞了,可是你又有想象力。多美妙啊,刺激之下的丰富幻想。”


“你的信用卡欠了多少,我都不好意思念。”他停了停,“怕伤你自尊。”


“我让你闭嘴!”


“你上一次照镜子,是什么时候?”


“……不记得。”


“因为你不敢。”他缓缓吐出最后一句话,“镜子里那个人——是你?是我?”


六、储物间


储物间的门我一直没开过。阿照说里面是他的私人物品,男人的隐私,跟日记一个道理。


那天他不在。或者说,那天屋里安静得不像有他。


我拧开了门。没有箱子,没有书。


一个蓝色编织袋,印着白色编号:0743。我认得这个袋子,我床下那个,编号也是0743。入所统一配发。


我停住了。


“入所”这个词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。


袋子旁边,一张当票。品名:诺基亚,粉色翻盖版,八成新。两年前的日期,估价低得像一句嘲讽。


我盯着“粉色翻盖版”那几个字,手指冰凉。


那是我用第一个月工资买的。她拿到手机时翻来覆去地看,一会儿说颜色太嫩了,一会儿又说老了不会用。她根本舍不得用,好不容易收下后嘴里又总念叨:“这么贵的东西,得留着慢慢用。”


屏幕桌面是一张模糊的照片,我们的合照。


可我现在记不清了。


她走了。


后来我把它当了。


还有一个没拆的信封。信封上是代笔人的字,只有“何川亲启”四个字是她描的。她不识字,把“川”描成了三条歪歪扭扭的蚯蚓。我捏着它,意识到捏皱了,才像是被吓着似的松了手。


掉落的信旁,一份《强制隔离戒毒决定书》。蓝黑标题,正规公章。旁边还有一张《家属通知书》送达回执,家属签字栏里按着一个红手印,边缘蹭得花,像混进了掉下来的泪。


我什么时候见过这个?


“送达那天。”阿照的声音在头顶响起,“她给你按的。不识字的人还能留下啥?只能留个手印喽。”


我推开储物间那扇铁窗——我一直以为那是通风口——窗帘拉开的那一刻,阳光哗地全灌进来。


窗外没有小区,没有邻居的阳台和腊肉。


高墙,铁丝网。一片水泥操场,操场边缘站着一排树。


梧桐。


风过来,叶子哗啦啦地响。那响声穿过两层玻璃、穿过铁丝网、硬生生地往我脸上砸。


我记得那些树。我“想去河边看看”的那些树,我梦里数过的那些树,一排都是一样的树,它们活在离我二十米远的地方,站在我这辈子最不想承认的地方。


阿照站在屋子中间,站在阳光直射的地方,身后干干净净,没有影子。


真的声音跟回声不一样。回声有一股发闷的厚度,后面赶着粗略模仿的尾音。这阵风没有。它砸下来就是砸下来了,响完就完了。


我这三个月听见的所有声音,都是从这面墙上弹回来的吗?


“你什么时候见过这么抠门的室友,连影子都省了。”他把我的思绪拉回。


“那我房租交到哪儿了?”我听见自己问。都这种时候了,我还在问房租。人荒唐到一定境界,幽默倒自带了。


“欠到两年前了。”他说,“这里是哪里你真的还不清楚吗?何川,你进来三个月了。哼的那首歌,是妈生前最爱的那首,她天天哼。”


“我右边这个酒窝——”


他指了指自己的脸。


“也是她的。你连编都编不出一个全新的人。你编的每一个部分,都是从真的上面撕下来的。你问我为什么知道?呵,可笑。”


“糖色别炒老,”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,“这句话也是她教的?”


“是。”他说,“你七岁时站在小板凳上,她握着你的手,耐心地教你化第一锅冰糖。”


七、挽留


然后我说了那句话。说出口之前,我在心里排练过很多遍,每一遍都觉得就该这么说。


“那你留下。”我说,“你不走就没事。有一个人记得就成,我记忆力不好就不记那些事了。我们就这样过也挺好的。红烧排骨,看电视,放风的时候去操场看梧桐,都挺好的。”


阿照很久没有说话。楼下传来哨声和报数声,一、二、三、四。声音从窗缝里挤进来,又一记真实的耳光。


“你知不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?”他说。


“知道。”


“你是选我,还是选那个瘦了二十三斤、卖了妈的遗物、欠一屁股债、不敢照镜子的……真正的你。”他说,“选我?又想像个王八羔子一样躲起来,还是你真想死?”


“对。”我说,“我不值得。”


“你妈留给你的念想也不值得?”


“……”


“她托人代写给你的信,你也不拆?”


“……”


“你想去河边走走,你还记得吗?天气预报说晴天。”他说,“我带你去的河边没有风,没有梧桐,连太阳都是现编出来的。只有真的你去了,那才是河边。”


我忐忑不安:“我这样的人还有啥盼头?人生已经全毁了。”


他沉默了几秒。


“真相会让人疼痛。我什么都感受不到,你知道为什么吗?”他笑了笑,酒窝在阳光里没有影子地晃了一下,“因为我连疼的地方都没有。”


“那我怎么办?”


窗外的报数声又响了一轮:


一、二、三、四。


“你听见了吗?”他说,“操场上在报数。”


“听见了。”


“那是真的声音。你跟着数。数着数着,天就亮了。”


“那你呢?你还陪我吗?”


“矫情。”


“亲兄弟,”他说,“明算账。”


“算什么?”


“不知道,你心里有数就成。”


他说完这句,声音轻了一层。与其说是音量小了,不如说是一层又一层地往远处退:就像人往走廊深处走,越走越快,两人的距离越拉越远,但他还一直回头跟你讲话。


我知道再有几个来回,这句“心里有数”就会细得比气音还薄,然后连墙都懒得替他传了。


我没追他。


楼下的报数声还在响:一、二、三、四。


报数声糙、哑,总对不齐。可每一个字都砸在地上,从地上弹起来,砸进我脑中。


我开始跟着数:


一、二、三、四……



后记:


吸毒严重损害身心健康,是绝望和死亡的代名词,生命只有一次,别让“我以为”变成“我后悔”。 ——钟南山

上一章 下一章
看过此书的人还喜欢
章节评论
😀 😁 😂 😃 😄 😅 😆 😉 😊 😋 😎 😍 😘 😗 😙 😚 😇 😐 😑 😶 😏 😣 😥 😮 😯 😪 😫 😴 😌 😛 😜 😝 😒 😓 😔 😕 😲 😷 😖 😞 😟 😤 😢 😭 😦 😧 😨 😬 😰 😱 😳 😵 😡 😠 😈 👹 👺 💀 👻 👽 👦 👧 👨 👩 👴 👵 👶 👱 👮 👲 👳 👷 👸 💂 🎅 👰 👼 💆 💇 🙍 🙎 🙅 🙆 💁 🙋 🙇 🙌 🙏 👤 👥 🚶 🏃 👯 💃 👫 👬 👭 💏 💑 👪 💪 👈 👉 ☝ 👆 👇 ✌ ✋ 👌 👍 👎 ✊ 👊 👋 👏 👐 ✍
添加表情 评论
全部评论 全部 0 条
杂思录
手机扫码阅读
快捷支付
本次购买将消耗 0 阅读币,当前阅读币余额: 0 , 在线支付需要支付0元
支付方式:
微信支付
应支付阅读币: 0阅读币
支付金额: 0元
立即支付
请输入回复内容
取消 确认