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沉合上笔记本,纸页发出沙沙声。
他坐在原地没动,右手垂在膝盖上,左手摸着手腕上的表带。
那是一块旧机械表改的腕表,铜壳有点发绿,皮带很软,贴着皮肤。
他经常做这个动作,一紧张就这样,外面乱,但他不能慌。
“苏璃。”他开口,声音很平。
女孩抬起头。
她坐在小木凳上,穿着浅色裙子,手里捏着一颗没拆的水果糖,糖纸亮闪闪的,在灯下反光。
她正转着糖看光点跳来跳去。
听到名字,她猛地抬头,眼睛亮了:“怎么啦?”
“玩个游戏。”陆沉说。
“不是捉迷藏,是测试反应的小实验。”
苏璃歪头问:“什么实验?”
“你去隔壁储物间,把高台上的东西拿回来,三分钟内完成就行。”他说得很简单。
苏璃犹豫了一下:“可是……里面好黑,我有点怕。”
“有灯。”陆沉指着门缝下的光线。
“感应灯会亮,而且......”他顿了顿。
“你要是拿到了,我就请你吃楼下最贵的蛋糕,巧克力熔岩加金箔松露,好不好?”
“真的?”苏璃眼睛立刻亮了。
“我要去!我现在就去!”
她说完跳下凳子,拍了拍裙子,蹦蹦跳跳往门口走。
陆沉站起来,整理西装袖口,衣服是深灰色的,穿在他身上很板正。
他走路很稳,每一步都一样长,鞋跟敲地,声音像钟表。
叶清歌坐在沙发上没动,手里一串佛珠慢慢滑过指尖,发出“嗒、嗒”的轻响。
她闭着眼,脸很安静,好像早就知道会发生什么。
储物间的门被打开了。
一股旧屋子的味道冲出来,灰尘、霉味、铁锈混在一起,屋里堆满箱子、旧家具和坏电器,乱七八糟。
但陆沉知道这里不简单。
他在一分钟前布置了三个机关。
第一个在门口右边的地砖下,踩重了会掉沙袋。
第二个在路上藏着三颗烟雾弹,一碰就喷浓烟。
第三个在高台底座连着细线,碰到平台就会翻倒。
这些都不伤人,只是测试人在危险时的反应。
陆沉站在门外阴影里没进去。
他抬起手,食指按住右眼眼角。
嗡——!
脑子里响了一声,他的视线变了。
房间里出现一些光点和线条。
红色的是危险位置,蓝色的是空气流动方向,灰黑色的斑块贴在角落和杂物上,那是邪祟残留,会影响人的精神。
这种能力叫“诡秘洞察之瞳”,能看见普通人看不见的东西。
苏璃走了进来。
她还攥着那颗糖,脚步轻快,像只小动物。
她看了看四周,说了句“哇,好多箱子”,然后朝中间走去。
陆沉盯着她,看她每一步怎么走。
她进门时刚好避开地砖机关。
没有踩中压力板,沙袋没掉下来。
一般人不知道机关在哪,很难躲开,但她就是绕过去了。
她走近烟雾弹区域,空气中有淡淡的硫磺味,是陆沉留下的提示。
苏璃停下,皱了皱鼻子,突然往左跨半步,转身绕开那片地方。
动作很顺,不像算好的,更像是凭感觉。
她来到通往高台的小路,两边堆着书和盒子,头顶横梁很低。
她站住,伸手往前探了探,好像在感受什么。
陆沉眼睛紧盯着。
在他的视野里,高台周围邪祟残留最多,黑斑几乎结成一团。
之前这里出过事,虽然处理了,但污染还在,任何人进去都可能受影响。
可苏璃走上去了。
她抓住一张破桌子的腿,用力一撑,跳上了高台边缘,落地很稳,姿势像跳舞。
就在她脚踩上去的一瞬间,异变发生了。
陆沉清楚看到,以她为中心,周围半米内的灰黑斑块迅速退散、消失,就像被烧掉了。
她的身体像是自带净化效果,走到哪,邪气就退到哪。
她拿起书,转身笑着举起:“我拿到啦!你看!”
陆沉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里的震惊。
他关掉右眼的能力,走进房间。
里面的气味变了,霉味淡了,反而有点像雨后草地的味道。
他接过书,表面看起来就是一本旧书,纸泛黄,封面没字,里面有红笔写的符号和字迹。
“你做得很好。”他说。
“嘿嘿,我就说我行!”苏璃笑着说
“那个沙袋差点砸我,但我闪得快!”
“嗯,反应很快。”陆沉点头,把书夹进腋下,转身往外走。
苏璃蹦蹦跳跳跟在他后面,嘴里哼着歌,完全不知道刚才有多危险。
回到客厅,陆沉把书放在桌上。
叶清歌还在原位坐着,佛珠还在手指间滑动。
“结束了?”她问。
“结束了。”他答。
他拿出黑色笔记本,翻开一页,用钢笔写下:
对象:苏璃
测试结果:不是运气好,是天生能驱邪
表现:靠直觉避开危险,走过的地方邪气自动清除
推论:她是对抗邪神的关键人物,系统无法解析她的本质
写完他停住笔,看着最后一行字很久。
然后合上本子,塞进西装内袋。
他走到窗边站着,背对着屋内。
手又摸上了表带,一下一下轻轻摩挲,像是在确认什么。
苏璃跑去喝水,喝完满足地叹了口气,叶清歌起身,整了整旗袍,走出去了。
屋里只剩陆沉一个人。
他知道,苏璃的能力很特别,能清邪气,也意味着会被坏人盯上。
有个叫司徒夜的人一直在找这种体质的人,想利用他们打开某种封印。
而苏璃,很可能就是那把钥匙。
他望着窗外的夜色,眉头微微皱起。
风忽然大了,吹得窗户咔咔响。
这时,他听见一丝奇怪的声音。
不是风声。
是金属摩擦的轻响。
他猛地回头,看向玻璃窗的倒影。
对面路灯下,站着一个人影。
那人抬头看着这扇窗。
脸上没有五官,只有一片黑,像黑洞一样吸光,没有影子,也没有轮廓,就像画错了一笔。
陆沉右眼突然刺痛,一股寒意从背上窜上来。
他握紧拳头,指甲掐进掌心,让自己保持清醒。
那黑影不动,就那么站着,仿佛一直都在等他。
陆沉没喊人,也没报警。
他就这么站着,透过玻璃,死死盯着那个倒影。
风吹得更猛了,窗框抖得厉害。
他慢慢抬起手,再次按住右眼眼角。
他知道,真正的麻烦来了。
这场游戏,从来就不只是测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