MUSA大楼的顶层，VIP会客室。
这间屋子不对外开放，四面墙都是隔音材料，门锁是电子加密的，窗外的玻璃是单向的。平时用来接待最顶级的合作方，签最机密的合同。今天，这里只有两个人。
莫婉晴站在窗边，背对着门。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高领羊绒衫，头发披着，耳垂上一对小巧的珍珠耳钉泛着柔和的光。她听到门开了，然后关上了，然后是电子锁落扣的滴答声。她没有立刻回头。
沐光璃站在门口。黑色长发还戴着，紫色美瞳还没摘。他穿着那件深灰色的大衣，领口立着，遮住了小半张脸。他看着她站在窗边的背影——那个肩颈线条，那个站姿，那个她身上独有的、说不上来是什么但一眼就能认出的东西。
她转过身来。
两个人隔着整个房间对视。她的目光从他的眼睛移到他的嘴唇，从嘴唇移到他的下颌，从下颌移到他露在衣领外面的那一截脖颈。然后她笑了。那个笑很淡，嘴角弯起来，眼睛也弯起来。沐光璃见过那个笑。他每天早上在镜子里都能看到。
“你，就是沐光璃吧。”
她的声音不大，但在隔音室里清清楚楚。沐光璃的身体僵了一瞬。他的眼睛瞪大了，嘴唇微微张开，瞳孔在一秒之内缩了一下。他攥着大衣口袋的手收紧，手指在布料里面攥成拳头。
她看着他的反应，又笑了一下。这次笑得更开了一点，露出一小排整齐的牙齿。“看着反应，果然是我的儿子。”
沐光璃站在原地，没有说话。他的心跳快了两拍，但脸上的表情正在迅速恢复。他把那丝震惊压了下去，把攥紧的手指松开，把呼吸调匀。他看着她，目光冷下来。
“你怎么知道的。”
“我在两国跑，你这边的情况我一直都清楚。”莫婉晴走到沙发旁边坐下来，翘起腿，姿态松弛得很。她拿起茶几上那杯提前泡好的茶，喝了一口。“你进观海大学的事我知道。你姑姑把你养大，你爸每个月给你打生活费，这些我都知道。你来这里做模特，我一开始不知道，但后来有人跟我提了一嘴，说镜界有个【黑】气质很特别。我昨天就是专门来看一眼，确认一下。”
她把茶杯放下，看着他的眼睛。“你长得跟我太像了。我一眼就认出来了。”
沐光璃站在门口，没有往里走。他的背抵着门，双手垂在身侧。他的表情已经恢复成了那种冷淡而平静的样子，但眼底有东西在翻。
“那你现在确认了，”他说，声音很平，“然后呢？”
“然后？”莫婉晴又笑了一下。她靠在沙发上，看着他，像是在看一件她做出来的作品。“然后我发现了一件更有意思的事。那个老畜生——皇甫大庆——要出国了。他儿子也被人送出境了。你知道这件事是谁干的吗？”
沐光璃的瞳孔缩了一下。但他没有接话。
“别急着否认。”莫婉晴把手机从包里拿出来，放在茶几上，屏幕朝上。“我上周去老城区那边转了转。我本来只是想看看那个老东西混成什么样了，结果正好撞见一个中介在跟他喝酒，跟他吹美国劳务的事。我听着不对劲，就跟着那个中介走了两天。他跟谁联系，跟谁见面，我都看到了。他后来给一个人发了消息，那个人我认识——镜界的【赤】。我见过他的照片，镜界官网有。”
她把手机拿起来，翻到一张照片，转过去对着他。屏幕上是一张偷拍的侧脸，一个浅金色头发的男人骑在一辆单车上，正在打电话。是【赤】。
“【赤】是你的同事。他上面是谁，我一查就知道了。”莫婉晴把手机收回来，放进包里。“他儿子那边，估计也是你下的黑手吧？先让他借网贷，再让他走投无路，然后让人给他指条‘明路’，送出境。老畜生这边，先派个中介去套近乎，再给他画一个美国梦，让他自己卖房子往外跳。”
她看着沐光璃，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欣赏，也许。或者只是那种同类看同类时的确认。
“没想到你居然如此狠毒。”她的声音里带着笑意，“比我当年还厉害得多。”
沐光璃站在门口，把大衣的扣子解开了一颗，又扣上。他看着她的眼睛。那个女人坐在沙发上，姿态从容，嘴角带笑，像一个在观众席上看了整场戏然后走进后台跟演员打招呼的人。她什么都知道。她从一开始就知道。她看着他一步步走过来，看着他把林晚陈屿舟孙明一个一个引到局里，看着他把皇甫父子一个送出境一个骗卖房。她站在旁边，什么都没说，什么都没做，只是在最后走进来，说一句“你是我儿子，我认出来了”。
他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在翻涌。说不清是愤怒还是别的什么。他往前走了一步，走到沙发对面的椅子旁边，没有坐下来。他低头看着她。
“哼。”他的声音很轻，但每个字都带着刺，“还不是拜你所赐。”
莫婉晴的表情变了一瞬。那个笑收了一点，但很快又回来了。她微微歪了一下头，看着他的眼睛。那双眼睛跟她自己的太像了，形状、颜色、眼底那层东西，全都一样。
“别用那么恐怖的眼神看你妈。”她说，语气里带着一点故作轻松的东西，“虽然我对不住你，但这件事，我们算是利益共同体。”
沐光璃盯着她。他没有说话，也没有移开目光。隔音室里安静了很久。窗外是观海的天际线，灰蒙蒙的云压得很低，远处的写字楼在雾里只剩一个轮廓。空调的出风口发出低低的嗡嗡声，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。
“利益共同体？”他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，嘴角弯了一下。那个弧度跟她刚才的笑一模一样。
沐光璃看着她。她的脸就在他面前，十几年的时间没有在她脸上留下太多痕迹。她的眼睛很亮，嘴唇很薄，鼻梁很直。他在这张脸上看到了自己的未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