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他的手势没停。
指尖猛地向上一挑,改为指向那颗在狂乱中时而昂起、时而低垂的狰狞头颅——指向它那因体内狂暴能量无处宣泄、正随着每一次痛苦嘶吼而不断张开、喷吐出混杂暗红与土黄混乱能量流的巨口!
“那里!”林渊的声音穿透爆炸与崩塌的轰鸣,带着一种冰冷的、孤注一掷的清晰,直接钻进灵汐耳中,“能量乱流最剧烈的地方!从这里进去,混乱的冲击可能反而撕开一条直通它腹腔核心的临时路径!”
他顿了顿,每一个字都像砸在滚烫的金属上,滋滋作响:“但进去容易,想出来……难如登天!”
灵汐刚用短刃格开一块飞射而来、边缘锋利的金属残片,反震力让她本就濒临崩溃的左臂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。
她闻言,咳出一口带着内脏碎沫的血沫,抬手用还能动的右手手背狠狠一抹。
血污蹭在她脸颊,非但不显狼狈,反而衬得那双因剧痛和失血而略显黯淡的眼睛里,亮起一股近乎疯狂的火焰。
她咧开嘴,染血的牙齿在昏暗光线下白得刺眼,笑容是破罐破摔的悍勇,也是交付信任的决绝。
“总比在这破地方,等着被炸成渣,或者掉进无底洞强!”她吼回去,声音已经沙哑破裂,“林小子,抓紧了!老娘送你一程!”
话音未落,她根本没再看那巨兽的腹部一眼。
脚下猛地一蹬,本就龟裂的地面炸开一个浅坑,她那重伤残破的身躯爆发出最后、也是最凝练的武道罡气,银白光芒不再是守护或攻击的形状,而是化作一道决绝的冲击波!
目标——不是巨兽的身躯。
是它那支撑身体的、如同山柱般的双腿之下,本就因巨兽疯狂践踏和平台持续崩解而支离破碎的金属平台基座!
“轰——!!!”
最后一击,耗尽了她几乎所有的力量。
银白罡气狠狠砸入那片早已不堪重负的结构,发出垂死巨兽般的哀鸣。
大片大片的金属板连同下方的能量管道、支撑骨架,瞬间向内塌陷、崩飞!
巨兽正将一只巨爪抬起,试图拍碎又一片坠落的平台残骸,脚下支撑骤然失衡!
它那庞大的身躯猛地一个趔趄,发出一声混杂着狂怒与错愕的嘶吼,原本高高昂起、正在喷吐混乱能量束的头颅,下意识地、重重地向下一垂!
那喷涌着毁灭性能量、足以将钢铁瞬间气化的狰狞巨口,不偏不倚,恰好对准了刚刚完成最后一击、正因力竭而身形不稳的林渊的方向!
就是现在!
林渊瞳孔深处,【虚空界盘】残片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旋转,嗡鸣声几乎要震裂他的识海。
他没有试图稳住身形,反而将灵汐那一击的反冲力、脚下崩塌平台传来的最后一点推力,以及自身催动到极限的魂力,全部压缩、凝聚!
整个人化作一道裹挟着淡淡空间银辉的流光,不再是荡向腹部,而是义无反顾地,迎着那喷吐而来的、如同地狱熔炉倾泻而出的狂暴能量洪流,逆射而去!
“嗤啦——!”
虚空界盘在林渊身前自动激发,形成一层稀薄却坚韧的空间护罩。
然而,那巨口喷吐的,是被管理员强行催化、又经巨兽体内两种极端法则对冲而彻底混乱的毁灭能量!
暗红与土黄疯狂交织,所过之处,连空间都发出不堪重负的扭曲哀鸣。
护罩与能量洪流接触的瞬间,就像肥皂泡撞上了烧红的钢水。
“咔嚓!咔嚓嚓——!”
刺耳的碎裂声爆豆般响起,淡银色的护罩上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密集裂纹,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。
恐怖的冲击力透过裂纹传递进来,林渊感觉自己像是被无数根烧红的重锤同时砸中,又像是一头撞进了高速旋转的合金刀阵!
五脏六腑疯狂震荡,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,皮肤被逸散的狂暴能量流割开无数细小的口子,鲜血瞬间混着冷汗渗出。
他咬碎了满嘴的铁锈味,将全部意志灌注到虚空界盘和自身魂力上,不是抵抗那股洪流,而是拼命维持着一丝“向前”的动量,如同怒海中的一叶扁舟,被狂暴的浪头裹挟着、翻滚着、撕扯着,身不由己地冲入了那深邃、灼热、充斥着无尽痛苦与混乱的巨兽口腔深处!
视野瞬间被狂暴的暗红与浑浊的土黄光芒吞没,耳中只剩下能量尖啸和巨兽体内器官被冲击的沉闷巨响。
灼热的气浪几乎要将他的肺叶烤焦,每一次翻滚都带来剧痛和窒息感。
“林渊!”
远处,几乎完全瘫倒在半截倾倒石柱后的月瑶,涣散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她什么也看不见了,眼前只有爆炸的光晕和崩塌的阴影。
但她残存的那一丝、与【虚空界盘】同源的空间感知,在林渊冲入巨口、虚空界盘护罩剧烈波动的刹那,如同被针扎了一下。
她用尽最后一点力气,不是思考,而是本能地,将那一点微弱到极致的感知,顺着林渊与界盘之间那模糊的灵魂链接,“推”了过去。
然后,她“看”到了。
不是用眼睛,而是用感知“触摸”到的一片扭曲、混乱、充满压迫感的“内部空间”。
一片剧烈翻滚的、由狂暴能量构成的“海”,而在那能量之海的左下方,大约“三丈”远(空间感知反馈的模糊距离)的位置,有一个极其黯淡、却顽强存在的“点”,被一层厚厚的、散发着痛苦与禁锢气息的、硬壳般的狂化能量包裹着。
她的嘴唇翕动,传音在林渊混乱的识海中断断续续响起,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:
“信号……在你左下方……约莫三丈……被一层……狂化能量……硬壳裹着……别……别硬打……碎了它……内部……会彻底崩溃……”
左下方三丈!
林渊在翻滚、剧痛和窒息中,死死抓住这唯一的指引。
虚空界盘的护罩已经薄如蝉翼,裂纹蔓延,随时会彻底崩碎。
他强忍着翻江倒海的眩晕和灼痛,竭力在那片狂暴的能量乱流中稳住一丝方向感,循着月瑶传来的那点模糊指引,“看”向自己的左下方。
那里,能量更加混乱,暗红与土黄的光芒疯狂对冲、湮灭,形成一片极不稳定的湍流区。
而在那湍流的中心,他“感知”到了——一团银白色的、微弱搏动的光点。
它被包裹在一层厚重的、仿佛由凝固的狂化能量与痛苦意念构成的“硬壳”里,硬壳表面不断有暗红与土黄的细小能量电弧炸开,内部则传来零七那熟悉却极度微弱的空间波动,以及……令人心悸的衰败与痛苦。
不能攻击硬壳。月瑶的警告在脑海回响。
可时间……没有时间了!
外面平台在崩塌,巨兽在走向自爆,灵汐力竭,月瑶濒死……
怎么办?!
林渊的意识在剧痛和能量的撕扯中疯狂运转。
虚空界盘……虚空界盘……爷爷留下的神器……除了空间之力,它还记载了什么?
解析过什么?
“厚土”……那个管理员的词!
这巨兽是“厚土之兽”残躯!
它体内沸腾的,除了管理员注入的狂化能量,还有属于它本源的、“厚土”的法则残响!
逆向……共鸣?
一个近乎疯狂的念头,如同黑暗中劈开的闪电,猛地划过他几乎要停止思考的脑海。
他不再试图维持那千疮百孔的护罩,反而将最后涌入虚空界盘的魂力,全部集中起来,不再用于防御或前进,而是模拟!
模拟那一丝他曾在解析平台结构、对抗厚土压力时,从虚空界盘深处捕捉到的、极其微弱的“厚土”本源法则波动!
粗糙,生涩,微弱得可怜。
但此刻,他不是用这股模拟的波动去对抗外面的狂化能量,也不是去攻击那层硬壳。
而是,用尽最后一点精神力,操控着这缕微弱的“厚土”模拟波动,混合着自己一丝决绝的意念,如同投向深潭的最后一颗石子,精准地、逆向地——
穿过狂暴的能量乱流,触向那团银白光点内部,零七残留的、那缕几乎要彻底消散的意识碎片。
没有复杂的语言,没有清晰的画面。
只有一股最原始、最简单的意念脉冲,顺着那模拟的“厚土”波动,逆流而上,撞入那团微弱的银白:
“配合……向外挣!”
银白光点,猛地一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