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元608年12月15日,晴。
伏虎岭内外,三方势力各守阵地,谁也没有率先出手。
灵山八大金刚统领三千罗汉,陈兵山外正中的开阔地,佛威森然,梵音压得山间鸟兽都不敢出声。可他们只列阵,不攻。
金刚们手里攥着降魔杵,额角沁着汗,眼睛时不时往天上看——不是看天庭,是看西天方向。
他们心里门儿清:没有佛祖亲口说"时辰到了",谁也不敢真动伏虎岭这根刺。
如来不出手,不是慈悲。是算盘。
咱这颗"野生道果"还在养,太早摘味涩,太晚摘力散。
现在强攻硬打,万一把道果打蔫了、打散了,那才是白忙活。
所以八大金刚的算盘打得响——围而不打,耗到你伏虎岭灵石耗尽、人心涣散,再"依法合规"地把你请去灵山"喝茶"。表面是巡查,实则是施压。
咱坐镇锁妖图结界之内,冷眼看着山外那片金色。
伏虎岭妖众、三界散修联盟互为犄角,阵脚不慌。
虎先锋带着采矿队的新兵在东侧山梁上蹲着,刺猬妖背上新长出来的刺硬邦邦的,正一颗一颗数着对面罗汉的人数。孔雀精把南海禅院十二年的旧账摊在案上,一笔一笔算着灵山这些年"慈悲为怀"的账本。老道童蹲在廊下拨算盘,修桥账记得清清楚楚——哪块石料花了多少灵石、哪个村子捐了多少人力,白纸黑字,谁也赖不掉。
结界固若金汤。玄黄盾的余温渗进地脉,焚天鼎的火光温养着山间灵气,锁妖图展开的小世界把整座八百里山岭裹得严严实实。咱不攻,也不退。
而外围——
山道两侧跪着的、站着的、举着香的人,比三天前又多了三成。
那个去年孙子他娘淹死在河里的老汉,又来了。
三炷香插在桥缝里那撮土上,烟袅袅地往上飘。他看见咱从殿门口出来,隔着结界远远拱了拱手,啥也没说。
刺猬妖的瞎眼老娘,摸索着爬到石阶上,膝盖磕得咚咚响,嘴里念叨的是"俺儿是伏总救的"。
青崖洞那帮老散修,背着铺盖卷从百里外步行过来,说"伏总,俺们没啥本事,但俺们会数人。灵山来一个,俺们记一个名"。
南天门那个扫了三千年地的老道童,把修桥账本往怀里一揣,搬了个小马扎坐在山口,对着灵山的方向翻白眼。
他们不懂什么佛法道法,不知道什么大罗金仙。他们只知道谁给他们修了桥、谁帮他们讨了公道、谁让他们这辈子头一回觉得"这地没白扫"。
蜘蛛精的七面留影镜还架在山门口,绕开了南天门中继的信号,把灵山陈兵的画面实时传到三界传音台。
弹幕滚得比天河决堤还快——
【灵山要动手了?】
【上个月才帮俺讨回工钱!】
【这世道还不让人说真话了?】
【桥是俺村走的,天庭修过一根木头吗?】
这些人往山门口一跪,灵山那帮金刚就是想动手,也得先掂量掂量——当着千万双眼睛杀一个给凡人修桥的老妖,这"慈悲为怀"的招牌,还立得住吗?
消息传回九霄凌霄殿。
玉帝端坐龙椅,指尖捻着茶盏,半天没吭声。狐军师后来从南天门墙根下摸回来的原话就一句:"灵山想一家独吞这块肥肉?做梦。"
玉帝的口谕传到灵山,措辞漂亮得很——"灵山行事当有度,不可滥杀无辜,惊扰凡间"。
翻译过来就一句:你们吃肉可以,但别把汤都喝了,给天庭留口碗。
这一句"公允",直接把如来的手绑住了半截。天庭不配合,灵山单打独斗的底气就虚了三分——毕竟他们也得掂量,真杀红了眼,最后便宜的是谁。
僵持。
三方各守阵地,谁也不先动。
灵山等如来法旨,如来等道果成熟。
天庭等灵山先出手,好坐收渔利。
咱等他们先露破绽,好把那本《基层妖员自保手册》再发三千本出去。
咱站在殿门口,看着山外那片佛光,手里摩挲着月光宝盒。
盒面上的裂纹又深了半分。
七次轮回,三千五百年修为,换来了今天这个局面——灵山不敢动手,天庭不肯配合,满山百姓替咱撑腰。从前咱以为,只要拳头够硬、礼物够厚、姿态够低,就能换一个编制。现在咱才懂:编制是人家发的牌,人心是自己攒的盾。他们不敢砸这面盾——因为盾后面站着的,已经不是伏总一个人了。
可咱也清醒。盾能挡刀,挡不住那把磨了千年的收割刀。如来不出手则已,一出手就是摘桃。咱还有多少时间?不知道。
虎先锋从山梁上溜达回来,嘴里叼着根草茎,凑到咱跟前:"大王,那帮秃驴啥时候走?俺新编的采矿队还等着去后山采石呢。"
咱拍了拍他的肩膀:"急什么。让他们多站会儿,站久了腿酸,自然就走了。"
"大王,他们要是真不走呢?"
咱笑了笑,指了指山门口那七面留影镜,又指了指跪在石阶上的老汉和瞎眼老娘:"你看见没?他们不是来打咱的。是来掂量咱的。"
"掂量什么?"
"掂量收这颗道果,得赔进去多少香火。"
虎先锋挠了挠头:"那要是他们觉得赔得起呢?"
"那就让他们赔。"咱把月光宝盒揣回怀里,"这回,咱不重来。这回,咱掀桌。"
有诗为证:
三方僵持各算盘,灵山围而不敢前。
天庭口谕牵手脚,百姓跪桥挡佛颜。
七次轮回换此局,人心为盾胜金仙。
莫道野妖无路走,掀了棋盘再开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