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色的轿车在深夜的公路上飞驰，车速已经飙到了一百二十码。
陈野紧紧握着林晚棠的手，看着她苍白的脸庞被车窗外的路灯照得忽明忽暗。副驾驶上，陈德明专注地开着车，眉头紧锁。后座，沈雅琴牢牢扶着儿媳，生怕一个颠簸出什么意外。
“老公……”林晚棠的声音细若蚊蝇，“我好疼……”
“马上就到了，”陈野吻了吻她的额头，“坚持一下，老婆，马上就到了。”
“我知道，”林晚棠勉强笑了笑，汗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，“老公……你说……他们是不是等不及要出来了？”
陈野低头看了看她的肚子。已经八个月了，比单胎的时候大上一圈。医生说过，双胞胎通常会提前两周左右，但他们谁也没想到会提前这么多。
“不管是儿子还是女儿，”他握紧她的手，“我都爱他们。”
“我也是，”林晚棠的声音越来越弱，“老公，如果……如果有什么意外……”
“不会有意外！”陈野打断她，声音有些激动，“林晚棠，你听好了，你不会有事，孩子们也会有事。我们说好的，要一起看着他们长大。”
林晚棠虚弱地笑了笑，没有再说什么。她知道老公在害怕，就像她一样。
海城市中心医院到了。
陈德明一把拉开车门，沈雅琴已经先一步下车去叫护士。急诊室的护士推着担架车冲出来，几个人手忙脚乱地把林晚棠转移到车上。
“产妇什么情况？”护士一边推车一边问。
“八个月双胞胎，提前发动，现在宫缩很频繁。”沈雅琴跟在旁边，声音发抖。
“家属去办手续，这边来！”
陈野把林晚棠送到产房门口，却被护士拦住了：“先生止步，家属在外面等。”
“让我进去，”陈野抓住护士的手，“她一个人在里面，我……”
“老公，”林晚棠被推进去之前，回头看他，“你去办手续，我没事的。”
她的眼神很坚定，像是在安慰他，又像是在安慰自己。
产房的大门关上了。
陈野站在门口，双手紧握，指甲几乎陷入掌心。大哥陈瑾年按住他的肩膀：“没事的，会没事的。”
“上次也是这么说，”陈野的声音沙哑，“结果呢？晚棠在里面疼了整整六个小时。”
“那次是晨曦，这次是双胞胎，情况不一样。”陈瑾年的手微微用力，“但医生说了，各项指标都正常，不会有事的。”
母亲沈雅琴坐在走廊的长椅上，双手合十，嘴里念念有词。陈德明来回踱步，脚步沉重得像是能砸穿地板。
“爸，您坐一会儿吧。”陈瑾年说。
“我不坐。”陈德明摇头，眉头皱得更紧了。
陈瑾瑜从走廊尽头跑过来，手里拿着几瓶水和一些巧克力：“哥，先吃点东西，你都站了三个小时了。”
“我不吃。”陈野摇头，眼睛始终盯着那扇门。
“你不吃饭，待会儿怎么照顾晚棠和孩子？”陈瑾瑜把东西塞进他手里，“而且大姐也来了，在路上呢，你总不能让她看到你这副样子吧？”
话音刚落，走廊尽头传来了高跟鞋的声音。陈瑾萱快步走来，一改往日的冷淡，眉头紧紧皱着：“怎么样了？”
“还在里面。”陈瑾年简短地回答。
陈瑾萱点了点头，在母亲身边坐下。她表面上看起来冷静，但绞紧的手指还是泄露了内心的紧张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，每一秒都像是煎熬。
陈野想起第一次送林晚棠进产房的情景。那时候是凌晨三点，也是这样漫长的等待，也是这样无助的感觉。不同的是，那时候他还能听到里面的声音，这次却什么都听不到。
门突然开了，一个护士走出来：“家属呢？产妇需要剖腹产，家属签字！”
陈野冲上去，接过笔的手在发抖。护士递过来一张纸，他看都没看就签了名字：“她怎么样？还好吗？”
“胎位不正，必须剖腹产，”护士说，“放心，医生已经在准备了。”
“砰——”
产房的门又关上了。
陈野转身面向墙壁，拳头抵在额头上。陈瑾年走过来，轻轻拍了拍他的背：“不会有事的。”
“我知道，”陈野深吸一口气，“我就是……控制不住。”
“我懂，”陈瑾年的声音很低，“当年妈生瑾萱的时候，我在门外也是这样。明明知道不会有事，可就是……”
他没有说完，但陈野明白大哥的意思。
这种等待，是世界上最残忍的酷刑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——可能是一个小时，也可能是一个世纪——产房里终于传来了婴儿的哭声。
“哇——”
陈野整个人都震了一下。他冲到门口，却被护士拦住了。
“恭喜！是哥哥，七斤二两！”
护士抱着一个襁褓走出来，脸上带着笑容。陈野看着那个皱巴巴的小家伙，眼泪突然就模糊了视线。
“看这鼻子，跟你小时候一模一样。”沈雅琴擦着眼泪走了过来，“德明，你快来看我们的孙子……”
陈德明凑近看了一眼，嘴角动了动，想说什么，最后只是点了点头。但通红的眼眶还是出卖了他。
“弟弟呢？”陈野急切地问。
“还在里面，太太正在生第二个。”护士解释道，“您先看看哥哥吧。”
陈野小心翼翼地接过孩子，那么小，那么软，他甚至不敢呼吸，生怕惊扰了这份脆弱的美好。这是他的儿子，他和林晚棠的儿子。他想起自己小时候在福利院的日子，没有名字，没有家人，那些被遗弃的记忆像是心底永远无法愈合的伤。
但现在不一样了。他有了家人，有了妻子，现在又有了孩子。他会让自己的儿子们拥有一个完整的家，会把所有爱都给他们。
“哥，你看他，”陈野把襁褓递给陈瑾年，“他笑了。”
“他才刚出生，会笑才怪。”陈瑾瑜凑过来看，“不过这鼻子确实像你，嘴巴像嫂子，将来肯定是个帅小子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像谁？”陈瑾萱难得开口，语气依旧淡淡的，但眼神里满是温柔。
“我会看相不行吗？”陈瑾瑜得意地说。
“哇——”
又一声啼哭响起，这次声音更清脆，更响亮。
“弟弟，六斤八两！母子平安！”
陈野腿一软，几乎跪在地上。陈瑾年及时扶住了他。
“太好了……”沈雅琴喜极而泣，双手颤抖着接过护士递过来的第二个孩子。
陈瑾瑜兴奋得差点跳起来：“我就说会是双胞胎吧！哥，你太厉害了！一下就儿女双全了！”
陈瑾萱别过头去，但嘴角还是露出了一丝笑意。她伸手轻轻碰了碰弟弟的小脸，声音很轻：“欢迎来到这个世界。”
一家人沉浸在幸福的喜悦中，陈野看着两个皱巴巴的小家伙，眼眶湿润了。这一刻，他等了很久。
但就在这时候，医生从产房里走了出来，脸色有些凝重。
“陈先生，”医生的声音让陈野心里咯噔一下，“您太太的情况有些复杂……”
陈野的笑容瞬间凝固：“什么？”
“我们发现产妇有产后出血的迹象，需要立即进行手术。”医生的语速很快，“请您做好心理准备……”
陈野手中的襁褓差点掉在地上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