吃完饭，碗筷收拾利索，陈雪寧在厨房里洗涮，季远舟抱着孩子到院子里遛弯。
孩子一岁多了，刚学会走路，摇摇晃晃的，像只小鸭子。他把儿子放在地上，由着他扶着墙根挪步，自己蹲在旁边看着。
“爸爸，”孩子含糊地叫了一声。
“诶，”他应着，心里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。
这些天孩子的词汇量见长，爸爸、妈妈、爷爷、奶奶，偶尔还能蹦出几个意外的词。虽然发音不准，但那股认真劲儿让他觉得比什么都金贵。
“叫爷爷，”他把孩子抱到父亲屋里。
父亲正坐在藤椅上择菜，手里拿着一把小白菜，择得认真。听到这话，他抬起头，看着孙子，皱纹里挤出笑纹。
孩子看了看父亲，犹豫了一下，那张小嘴张了张：“爷……爷。”
“诶！”父亲这一声答应得响亮，把菜一扔，双手在衣服上蹭了蹭，就把孩子接过去了，“重了呢，比上次抱沉了不少。”
孩子在父亲怀里不老实地扭来扭去，指着窗外墙角的方向，咿咿呀呀地要去看什么。顺着他手指的方向，是墙角那个蚂蚁窝。
“蚂蚁，”孩子突然说了一个完整的词。
父亲乐得眼睛眯成一条缝：“会说话了呢，再叫一声爷爷听听。”
孩子可不管那么多，挣脱着要往地上落。季远舟蹲下来，陪着孩子在墙角看蚂蚁。小小的黑点密密麻麻，来来回回地搬运食物，孩子看得入神，小手在地上指指点点。
他也在看蚂蚁，但脑子里想的却是别的事。
那时候他也这么小，父亲也还年轻。每天早出晚归地去做工，他大部分时间都是跟母亲在一起。母亲总是很忙，洗衣做饭、缝缝补补、一大家子的吃喝拉撒，但她总会抽出时间来陪他。夏天摇蒲扇给他扇风，冬天把他的手揣进怀里暖着，晚上坐在床边上给他讲故事，讲来讲去就那么几个，他听多少遍都不腻。
有一次他问母亲：“妈，你怎么天天这么忙？”
母亲笑着揉了揉他的头：“忙才好啊，忙说明日子有奔头。”
那时候他不懂，现在自己做了父亲，才慢慢理解了这句话的含义。忙碌不是辛苦，是盼头。
“爸爸，”孩子突然拽了拽他的手指，打断了他的思绪。他低头看着儿子的小脸，那么稚嫩，那么柔软，仿佛一碰就会化掉。
他突然就很想把自己缺失的那些爱，全部补偿给孩子。不是因为愧疚，不是因为补偿心理，是因为爱。纯粹的爱。他想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给这个小小的人儿，想看着他长大，上学，工作，结婚，生子，想参与他人生的每一个重要时刻。
“吃饭了，”陈雪寧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。
他抬起头，看见她站在门口，手里端着刚炒好的菜，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，给她整个人都镀了一层金边。她看起来温柔极了，像是画里的人。
“来了，”他应了一声，抱起孩子往屋里走。
父亲跟在后面，祖孙三代，一前一后地往屋里走。屋子里弥漫着饭菜的香味，热气腾腾的，让人心里踏实。饭桌上摆着四碗菜，有荤有素，都是家常味道。陈雪寧盛了四碗饭，分别放到每个人面前。
“今天的菜咸不咸？”她问父亲。
“不咸，正好，”父亲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，点了点头。
孩子坐在特制的高脚椅上，手舞足蹈地指着盘子里的肉，嘴巴里含糊不清地说着“要要”。陈雪寧夹了一小块肉，仔细地剔去骨头，放进孩子的小碗里。孩子立刻用手抓起来，塞进嘴里，嚼得满嘴流油，引得大家都笑了。
吃完饭，陈雪寧哄孩子睡觉。折腾了大半天，孩子早就困了，窝在她怀里打着小呼噜。她轻轻地把孩子放到床上，拉过小被子盖好，坐在床边拍了一会儿，确认孩子睡实了，才蹑手蹑脚地走出来。
季远舟站在门外走廊里，看着她的一系列动作，心里满满的。
“你去睡吧，我来看着，”她说。
“没事，我不困，”他摇摇头，“你先睡，我再看会儿。”
她没再说什么，轻轻带上门，回屋去了。
他推开门，轻轻走到床边，看着儿子的小脸。眉毛像他，淡淡的，不太浓密；嘴巴像陈雪寧，小小的，微微翘着；眼睛闭着，睫毛很长，眼角还有刚才笑出来的纹路。这双眼睛睁开的时候滴溜溜的，像个小精灵，东看西看的好奇得很。
他俯下身，在孩子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。
小小的皮肤嫩嫩的，带着奶香。他直起身，在床边坐下，就这么大晚上地坐着，看儿子睡觉。呼吸均匀，小肚子一起一伏，偶尔还会吧嗒吧嗒嘴，不知道做了什么好梦。
窗外的月光洒进来，照在孩子的小脸上，白白净净的。他想起自己小时候，母亲也是这么坐在床边看着自己入睡的吧。那种目光，一定也是这样的温柔，这样的珍惜。
他在心里默默说：爸爸会好好陪你长大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