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响的时候,林秀芬正在做梦。
她梦见自己还在那个老式的工厂里,算盘珠子拨得飞快,账本上的数字像流水一样涌过来。车间主任在旁边催她快点快点,她急得满头大汗,手里的算盘突然散了架,珠子滚了一地。
然后她就醒了。
枕头边的手机在震动,屏幕亮得刺眼。她眯着眼看了一眼时间,凌晨两点十五分。来电显示是“老公”。
“怎么了?”她接通电话,声音还带着睡意。
“妈晕倒了,在医院,你快来。”
张大勇的声音很急,说完就把电话挂了。林秀芬愣了一下,从床上弹起来,手忙脚乱地套上衣服。外面天很黑,她顾不上害怕,抓起钥匙就往外跑。
深夜的马路上没什么车,出租车也打不到。她骑着电动车往医院赶,风刮得脸疼。到了医院急诊室,张大勇正站在门口,脸色很难看。
“妈怎么样了?”她喘着气问。
“醒了,医生说是糖尿病引起的并发症,需要住院观察。”张大勇说,“先去缴费。”
林秀芬点点头,跑去窗口排队。凌晨的医院很安静,只有几个值夜班的护士在走来走去。她缴完费回来,看到婆婆已经醒了,躺在病床上,脸色苍白。
“妈,您感觉怎么样?”她凑过去问。
婆婆看了她一眼,没说话,只是哼了一声。张大勇在旁边说:“妈住院期间,你来照顾吧。”
林秀芬愣了一下。她白天要上班,晚上还要来医院,这怎么吃得消?但她看着婆婆虚弱的样子,拒绝的话说不出口。
“好。”她点点头。
接下来的日子,林秀芬像陀螺一样转个不停。早上六点起床,做好早餐送去公司,然后上班。下班后直接去医院,给婆婆喂饭、擦身、陪夜。丈夫跑车不在家,她一个人扛着。
第三天的时候,她明显感觉到不对劲。早上起床时头晕得厉害,腿一软差点摔在地上。镜子里的自己眼眶凹陷下去,脸色蜡黄。她用手揉了揉脸,告诉自己要撑住。
晚上在医院陪床,她靠在椅子睡着了,护士来查房才把她叫醒。
“家属要注意身体啊。”护士看了她一眼,“你这样下去也要倒的。”
“没事。”她笑了笑,“我扛得住。”
丈夫回来那天晚上,带了点水果来医院。婆婆睡着了,他站在走廊里,对林秀芬说:“辛苦你了。”
“没事。”她又说。
但她知道,自己的身体快要撑不住了。白天上班的时候,她经常对着电脑发呆,数字在眼前晃来晃去,就是看不清。张文静在旁边说了什么,她也没听见。
“你怎么回事?”张文静皱着眉看她,“最近总走神。”
“没什么,可能没睡好。”林秀芬揉了揉太阳穴。
她没敢说婆婆住院的事。公司刚给她转正不久,她不想让人觉得自己麻烦。咬咬牙,继续撑着。
这天晚上,她给儿子发微信。儿子在省城上大学,课程很紧,不常联系。
“妈,您怎么了?”儿子很快回复,“声音听起来很累。”
“没事,奶奶生病了,我在照顾。”她不想让儿子担心。
“妈,您要注意身体。”儿子说,“不行就请护工,别一个人扛着。”
她看着那行字,眼眶有点酸。儿子长大了,会关心人了。但她不能请护工,丈夫不会同意的。
“知道了,你好好读书。”她回复。
放下手机,她看着病房里婆婆的睡颜,突然觉得好累。二十年了,她一直在照顾别人,什么时候才能为自己活一次?
但她知道,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。婆婆需要她,这个家需要她。她只能继续撑着,像一台停不下来的机器。
窗外的天快亮了,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