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点的闹钟响起时，林秀芬正靠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打盹。婆婆住院第三天了，她白天上班，晚上来医院陪护，连续熬夜让她的眼眶深陷下去。
她艰难地直起身，活动僵硬的脖子。手机震动，是陈志远。
“林秀芬，今天有个紧急项目需要你跟进。宏达集团要收购一家小公司，对方财务给了些资料，需要你帮忙整理报表，下周一之前要完成。”
林秀芬愣了一下：“陈总，我婆婆住院了，我白天可能没太多时间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陈志远打断她，“但这个项目很重要，对方点名要你负责。你克服一下，晚上加加班，尽量赶出来。”
她还能说什么呢？只能应下来。
挂了电话，她站在医院门口，看着马路上的车流，心里沉甸甸的。白天要上班，晚上要照顾婆婆，现在还要加班做项目。她算了一下，自己已经连续三天只睡三四个小时了。
但她不能倒下。
咬咬牙，她骑着电动车往公司赶。
一天下来，她像陀螺一样转个不停。早上处理日常账目，中午趁午休时间去了一趟医院给婆婆送饭，下午接着整理宏达集团的资料。数字在电脑屏幕上跳来跳去，她看得眼睛发酸，揉了揉继续。
张文静从旁边经过，瞥了她一眼：“姐，你最近脸色不太好啊。”
“没事，没睡好。”林秀芬笑了笑，继续盯着屏幕。
晚上七点，公司其他人都走了，林秀芬还在加班。报表上的数字像蚂蚁一样爬来爬去，她揉了揉太阳穴，继续。
手机震动了一下。她拿起来看，是儿子发来的微信。
“妈，您怎么样？奶奶好点了吗？”
她看着那行字，眼眶有点酸。儿子在省城上大学，课程紧，不常联系，但偶尔会发条微信关心她。
“我挺好的，你好好读书。”她回复。
放下手机，她深吸一口气，继续做报表。
晚上十点，她终于把报表整理完，发送给了陈志远。关掉电脑，她收拾好东西准备去医院。
走出公司大门，冷风一吹，她打了个寒颤。手机突然响了，是张大勇。
“你在哪？”丈夫的声音很冲。
“刚下班，正要去医院。”她愣了一下，“怎么了？”
“你还知道去医院？”丈夫冷笑一声，“妈都住院了，你还在公司加班加点，你是真不把这个家放在眼里啊。”
林秀芬皱眉：“是公司有个项目很急，我没办法……”
“有什么办法比妈还重要？”丈夫提高音量，“你能不能不要这么自私，妈都住院了，你还想着工作！”
她停下脚步，靠在路边的栏杆上。深夜的马路上没什么人，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“我不去工作难道喝西北风吗？”她的声音很平静，但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发抖，“家里不需要钱吗？婆婆的医药费不需要钱吗？”
“我每个月钱都往家里拿，你还要怎么样？”丈夫的声音里带着怒气，“你就钱钱钱，眼里只有钱！”
她听着丈夫的话，突然觉得好陌生。这就是她同床共枕二十年的男人吗？这就是那个说“辛苦你了”的男人吗？
“我不赚钱，这个家喝西北风吗？”她反问，声音平静得可怕，“你知道我这几天怎么过的吗？白天上班，晚上照顾婆婆，晚上还要加班做报表。我是人，不是机器。”
丈夫沉默了一下，然后摔下一句：“总之你看着办吧。”就把电话挂了。
她站在马路边，看着手机屏幕慢慢暗下去，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。
深夜的医院走廊里很安静，只有值夜班的护士偶尔走过。林秀芬坐在走廊的长椅上，双手捂着脸，肩膀微微颤抖。
她给小刘打电话。
“姐，我好累。”她的声音带着哭腔，“我真的好累。”
“咋了这是？”刘小兰的声音从那边传过来，带着担心，“你先别哭，慢慢说。”
“婆婆住院了，我白天上班，晚上要去医院照顾，公司还有项目要我做。”她抽泣着说，“刚才给我老公打电话，他说我自私，说我眼里只有钱。”
刘小兰在那头叹了口气：“傻姐姐，你这是何苦呢？身体最重要啊。累就歇歇，别把自己逼太紧。”
她擦干眼泪，深吸一口气：“我知道。但我没办法，这个家需要我。”
“需要你也不是这么个需要法。”刘小兰说，“你先照顾好自己，其他的都是后话。听到了吗？”
“知道了，姐。”她应了一声，挂掉电话。
走廊里的灯很亮，照得她眼睛发花。她抬起头，看着天花板，告诉自己要坚强。
明天还要继续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