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阳光透过医院病房的窗户洒进来，林秀芬揉了揉发涩的眼睛，昨晚上几乎没怎么睡。
婆婆还在睡着，她轻手轻脚地走出病房，去楼下买早餐。
医院门口的小摊上，豆浆的香味飘老远。她要了一杯豆浆和两个包子，找了个塑料凳坐着。早上六点多，医院门口已经有人进进出出了。
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。
她拿出来看，是儿子发来的微信。
“妈，您还好吗？”
她看着那行字，心里暖了一下。儿子在省城上大学，课程紧，不常联系，但偶尔会发条微信关心她。
“挺好的，你好好读书。”她回复。
刚想把手机收起来，电话又响了。儿子直接打过来的。
“妈。”张晓东的声音从那边传过来，有点犹豫，“我给您打个电话，有件事想跟您说。”
“啥事？”她咬了一口包子，含糊地问。
“就是我爸给我打电话了。”儿子说得很直接，“他跟我说了您的事。”
林秀芬愣了一下，手里的包子差点掉下来。她把豆浆放在桌上，声音不自觉地紧张起来：“他跟你说啥了？”
“说您最近老加班，不管家。”儿子的声音听起来有点不自然，“还说你眼里只有钱，不顾奶奶。”
她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。昨晚上丈夫说的那些话又在耳边回响起来，那些难听的字眼让她喉咙发紧。
“那你是咋想的？”她问，声音有点哑。
“妈，我觉得我爸不对。”儿子说得很直接，“您白天要上班，晚上还要照顾奶奶，公司还有项目要忙，您一个人扛着这么多事，他不帮忙就算了，还这么说您……”
林秀芬愣住了。她没想到儿子会这么说。在她的印象里，儿子总是那个沉默寡言、跟她不太亲近的少年。一个月才回家一次，说话永远不超过三句。
“晓东……”她的鼻子突然有点酸。
“妈，您不容易，我知道的。”儿子的声音低了下去，“以前是我不懂事，觉得您管得多。现在我上大学了，在外面见识了一些事，才明白您这些年有多难。”
她拿着手机，眼眶一下子红了。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，滴在豆浆杯子上，晕开一小片水渍。
“妈，您想做什么就做吧。”儿子说，“我会支持您的。您去上班、去考证、去学东西，我都不反对。爸那边……我会跟他说的。”
“晓东，妈妈没白养你。”她的声音哽咽着，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。
“妈，我是认真的。”儿子的语气很坚定，“您为我、为这个家付出了太多。以前是您照顾我，现在我大了，您也该为自己活了。您不是别人的妻子、别人的媳妇，您是林秀芬，您该为自己活一次。”
她眼泪掉得更凶了。旁边卖豆浆的大姐看了她一眼，她顾不上那么多，眼泪怎么都止不住。
二十年了。这是第一次有人跟她说这样的话。不是指责她做得不够好，不是告诉她应该怎么做，而是告诉她：你该为自己活了。
“妈，您别哭了。”儿子在那边有点着急，“我马上要上课了，先挂了。您照顾好自己，有事给我打电话。”
“行，去吧。”她应了一声，声音还是哑的。
电话挂了。她坐在塑料凳上，看着手机屏幕慢慢暗下去，眼泪还在流。
卖豆浆的大姐递过来一张纸巾。
“妹子，咋了？”大姐问。
“没事。”她接过纸巾，擦着眼泪，“就是……高兴。”
大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，没再问。
林秀芬坐在那里，哭了很久。二十年的委屈、压力、辛苦，在这一刻好像都释放出来了。但哭过之后，她心里却异常的平静和温暖。
儿子的话在她脑海里反复回响。
“你该为自己活了。”
她抬起头，看着医院门口进进出出的人。阳光照在她脸上，暖烘烘的。
这些年，她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失败者。没能去成深圳，没能把儿子教育好，没能让丈夫满意，没能让婆婆开心。她总是在自责、在妥协、在退让。
但现在，儿子告诉她：你该为自己活了。
她站起来，把剩下的豆浆和包子打包好。她要回病房去照顾婆婆，要去公司上班，要继续做那些做不完的事。但她的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。
不是放弃了，而是更坚定了。
手机又震了一下。她拿起来看，是儿子发来的微信。
“妈，我刚才说的话都是认真的。您加油。”
她看着那行字，笑了。
眼泪还在脸上，但她笑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