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上，林秀芬请了半天假。
她没去超市，直接去了社区学校。走到302室门口的时候，李阿姨正在里面收拾东西，准备上课。
“秀芬？”李阿姨抬起头，有点意外，“这个点不在上班，跑这儿来了？”
“想找您说说话。”林秀芬站在门口，声音闷闷的。
李阿姨看了她一眼，把手里的教材放下：“进来坐。”
林秀芬走进去，在椅子上坐下。培训室里有股淡淡的茶香，是李阿姨常用的那种茉莉花茶。她低着头，手指绞着衣角，不知道该怎么开口。
“怎么了？”李阿姨拉过一把椅子坐到她对面，“脸色这么差。”
“没事。”林秀芬张了张嘴，又把话咽回去了。
李阿姨没追问，起身去泡了杯茶，放在她面前：“先喝口茶，慢慢说。”
林秀芬端起茶杯，热气熏得眼睛有点发涩。她犹豫了一会儿，还是把昨天同学会的事说了。
听完之后，李阿姨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就为这事？”李阿姨问。
“我……”林秀芬咬了咬嘴唇，“李姨，您说，我是不是不该瞎折腾？人家都混得好好的，就我这么多年了还是这样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人家好不好的？”李阿姨反问。
“人家开公司、买房、孩子出国留学，我呢？一个月几千块钱工资，租房子住。”林秀芬越说越低落，“您说，我这一把年纪了，还折腾什么呢？”
李阿姨叹了口气，拉过林秀芬的手拍了拍。
“秀芬，你不用和别人比。每个人起点不一样，节奏也不一样。”
林秀芬抬起头看着李阿姨。
“我当年也是，中专毕业在工厂当会计，一干就是三十年。”李阿姨慢慢地说，“退休后才出来接活做，比那些当领导的差远了。但我不后悔，我把自己的人生过好了。”
“李姨……”
“你以为他们就过得好？”李阿姨笑了笑，“上次我去看病，碰到我以前厂里的同事老王，现在自己开公司，表面上风光，实际上天天应酬喝酒，胃都喝坏了。还有那个老张的儿子，出国留学花了六十多万，现在回来了找工作，高不成低不就的在家里待着呢。”
林秀芬愣住了。
“各有各的难处。”李阿姨说，“只是你不知道罢了。你看到的，都是他们想让你看到的。”
“那我……”林秀芬犹豫着，“我这样做，到底对不对？”
“有什么不对的？”李阿姨看着她，眼神很温和，“你有工作，有收入，儿子也争气考上了大学。日子是自己过的，不是过给别人看的。”
林秀芬没说话，但心里那块沉甸甸的东西，似乎轻了一些。
“你呀，就是想太多。”李阿姨拍了拍她的手，“人这一辈子，能把自己活明白就不容易了。你现在在做的事情，比很多人都有意义。”
“什么意义？”林秀芬问。
“至少你在为自己活。”李阿姨说，“你知道有多少人想明白了但不敢动吗？你比他们强。”
林秀芬鼻子一酸，差点掉下泪来。
“李姨，谢谢您。”她声音有点哑。
“谢什么。”李阿姨笑着站起来，“走，跟我去上课，今天讲新内容。”
林秀芬跟着李阿姨走进教室，找了个位置坐下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，落在桌上，暖烘烘的。
“秀芬，你才四十二岁，还有大把时间。”李阿姨一边摆投影仪一边说，“我六十岁才开始学电脑，你现在比我当年强多了。”
林秀芬愣了一下：“真的？”
“我骗你干什么。”李阿姨回过头，“当年我学电脑的时候，车间主任还笑我，说我半截入土了还折腾。结果呢？现在我用电脑做账，比那些年轻人还利索。”
“李姨，您真厉害。”林秀芬由衷地说。
“我厉害什么。”李阿姨摆摆手，“就是不服输。你也一样。”
林秀芬看着李阿姨花白的头发，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力量。也许，她真的可以。
下课的时候，林秀芬走出社区学校。外面阳光正好，马路对面有个卖糖葫芦的，她买了两串，一串自己吃，一串带回去给儿子。
手机响了，是丈夫发来的微信。
“晚上回来吃饭吗？”
她看着那行字，愣了一会儿。上次吵架之后，丈夫还没主动给她发过消息。
“回。”她回复。
收起手机，她咬了一口糖葫芦，酸酸甜甜的。有李阿姨在，她觉得什么都不怕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