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六上午，阳光很好。
林秀芬正在厨房择菜，门锁响了。
“妈，我回来了。”
她抬起头，儿子张晓东站在门口，瘦高的个子，背着书包，额头上的痘痘比上次回来又多了几颗。校服领子有点歪，肩膀上还有一根头发，她想帮他摘下来，但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。
“回来了？去洗洗手，饭马上好。”她低下头，继续择菜。
儿子没去洗手，而是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，落在妈妈身上，他突然发现妈妈的背影单薄了很多，肩胛骨凸出来，像两把小小的刀。
“妈，你怎么瘦了这么多？”
林秀芬愣了一下，抬起头笑了笑：“有吗？妈在减肥。”
“减什么肥啊。”儿子皱起眉头，“你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？”
“真的没事，就是最近有点忙。”她把择好的菜放进盆里，“快去洗手，准备吃饭。”
儿子没动。他看着妈妈的脸，眼眶有点凹下去，下巴尖了不少，皮肤也黄黄的。这还是那个每天给他发消息“按时吃饭”的妈妈吗？
“妈，”他突然开口，“要不别考了。”
林秀芬择菜的手停住了：“什么？”
“中级会计，别考了。”儿子的声音很低，“我怕你身体吃不消。”
她看着儿子，心里有点意外。这孩子，从小就不会表达感情，现在居然会心疼她了。
“晓东，妈妈没事。”她放下手里的菜，走过去拍了拍儿子的肩膀，“你放心，妈妈心里有数。”
“有什么数啊。”儿子扭过头，声音有点闷，“你看你现在瘦成什么样了，晚上还失眠，我上次给你打电话都十一点了，你还在看书。”
林秀芬没想到儿子观察得这么仔细。她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又咽回去了。
“妈不是小孩子，知道照顾自己。”她说，“倒是你，在学校吃得好吗？学习跟得上吗？”
“还行。”儿子应了一声，顿了顿又说，“妈，我真的不是开玩笑。你这样下去，身体会垮的。”
“不会的。”林秀芬看着儿子，眼神很温柔，“晓东，妈妈知道你是关心我。但妈妈想做这件事，不是为了别人，是为了自己。”
儿子没说话，低下头，脚尖在地上蹭了蹭。阳光照在他脚上，帆布鞋的鞋带松了，拖在地上。
“你还记得妈妈以前跟你说过的话吗？”林秀芬轻声问，“妈妈年轻的时候，也想过去深圳，后来放弃了。现在妈妈想重新试试，哪怕考不上，至少努力过。”
儿子抬起头，眼眶有点红：“妈，我不是在阻止你。我就是……我就是觉得，你不用这么辛苦。”
“傻孩子。”林秀芬笑了，眼角的细纹挤在一起，“妈妈不辛苦。妈妈现在每天都很有精神，你没发现吗？”
儿子看着她，嘴唇动了动，最后什么都没说。窗外传来邻居家的电视声，隐隐约约的。楼道里有脚步声，应该是有人下楼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，落在地板上，亮晶晶的。
“去洗手吧，饭好了。”林秀芬转身走进厨房。
儿子站了一会儿，然后默默地走去洗手了。
吃完饭，儿子说要回学校。临走前，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，递给林秀芬。
“妈，这个给你。”
“什么？”林秀芬接过信封，打开一看，里面是五百块钱，还有一张纸条。
纸条上是儿子的字迹，歪歪扭扭的：“妈，买点好吃的，别省着。”
她的眼泪一下子掉下来了。
“晓东，你这是干什么？妈有钱，不用你的钱。”她把钱塞回儿子手里。
“妈，你就拿着吧。”儿子把钱又塞回来，“这是我攒的零花钱，本来想买鞋的，但你更需要。”
“妈不需要，你留着自己用。”她把钱推回去。
“妈！”儿子的声音突然提高了，“你就拿着吧！我是认真的！”
林秀芬看着儿子，眼眶红红的：“晓东……”
“妈，你就收下吧。”儿子的声音软下来，“我想让你吃好一点，不想看你那么瘦。”
她看着儿子，突然觉得这些年的苦都值了。
“行，妈收下。”她把钱收好，拍了拍儿子的脸，“我儿子懂事了。”
儿子有点不好意思，挠了挠头：“妈，我走了，你自己注意身体。”
“知道了，路上小心。”
儿子背着书包走了。门关上后，林秀芬站在原地，手里紧紧握着那个信封。
五百块钱，不多。但这是儿子攒的零花钱，是他省下来的。
她坐在沙发上，把信封放在腿上，眼泪一滴一滴掉下来。窗外的阳光很好，照在信封上，亮晶晶的。
林秀芬擦干眼泪，把信封收好。她站起来，走向书桌，翻开那本中级教材。
窗外的阳光照进来，落在书桌上，照亮了那本厚厚的中级教材。
林秀芬低头写着笔记，笔尖发出沙沙的声音，像春蚕在吃桑叶。
她要继续努力。为了儿子，也为了自己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