腥臭味越来越浓。
洛清晚后背紧贴岩壁，右手搭上剑柄。戮星剑没出鞘，只拔出一寸。暗哑的灰紫色剑意贴着剑刃游走，像条随时要扑出去的毒蛇。
撞击声停在洞口。
粗重喘息，一下，又一下。吸进去的声音拉得很长，呼出来时带着黏腻的水声。
不是乱流。
是活物。
她左手摸向腰间，指尖碰到最后一枚黯淡的护身符。没用。符箓里星力只剩一丝，撑不住几下。
得退。
念头刚起，洞口方向传来“咔嚓”脆响——是岩壁被掰碎的声音。腥风卷进来，混着硫磺和腐烂血肉的味儿。
洛清晚没犹豫。
转身，几步退回石室。荧光石重新亮起，光晕扫过骸骨和地上刻字。
她没看枪上魂印，目光落在骸骨甲胄胸口。那里有道撕裂伤，边缘焦黑，像是被什么高温的东西贯穿。伤口周围甲片微微内凹，形成个古怪的纹路。
像朵花。
不，不对。
是某种徽记，被暴力打穿了。
她蹲下来，仔细看地上刻字。字迹潦草，但笔画很深，每一划都像用尽最后力气凿进去的。
“吾乃‘巡星卫’第七小队残卒。”
开头这句，让她眼皮跳了跳。
巡星卫？
没听过。星域里宗门世家多如牛毛，古老势力更是一茬接一茬死绝。但这称呼透着一股子铁血味，不像寻常散修。
她继续往下读。
“奉命探查‘万兽祖庭’异动……误入此‘归墟禁地’……同伴尽殁……”
字到这里顿了下，刻痕歪斜，仿佛写字的人咳了口血。
“此地乃远古‘兽神’归寂之所外围，时空紊乱，死气弥漫，更有‘墟兽’横行……”
墟兽。
洛清晚想起洞外那东西。粗重喘息，掰碎岩壁的力气。
她抿紧唇。
“吾道基已毁，油尽灯枯……特留此讯，后来者若见……切莫深入核心‘归墟之眼’……那里……有‘大恐怖’沉睡……”
字迹越来越乱。
“欲离此地……需寻‘阴阳交界’之处的‘逆乱星涡’……或有一线生机……”
最后几划几乎划破石板。
“枪断人亡，恨未能归……巡星卫，赵炎绝笔。”
绝笔两个字，刻得特别深。
石室里静得只剩她呼吸。
信息太多，砸得脑子嗡嗡响。巡星卫、归墟禁地、兽神、墟兽、归墟之眼、阴阳交界、逆乱星涡……每个词都像把钥匙，咔嚓咔嚓捅进锁眼，却拧不开门。
只透出条缝。
缝里是更深的黑。
她抬头看骸骨。甲胄款式古老，非当今任何宗门常见。胸口徽记残破，但能看出是星辰环绕长枪的图案。长枪断裂，星辰黯淡。
枪在手里。
断枪。
枪身锈得厉害，但握柄处隐约能摸出细密纹路。是某种阵法，还是铭文？
魂印在枪尖下方三寸。
微弱明灭，像垂死心跳。
勿取魂印，有诈。
警告刻在地上，骸骨攥着枪。到底该信哪个？
洞口方向又传来撞击声。这次更近，震得石室顶簌簌落灰。
没时间了。
洛清晚站起身，对着骸骨躬身一礼。腰弯得很低，但眼睛没离开那杆枪。
“前辈。”
声音在石室里荡开，干巴巴的。
“晚辈洛清晚，无意冒犯，只为寻路求生。若前辈遗泽尚存，望能指引。”
说完，她没等。
神念探出，像根极细的丝线，小心翼翼绕向断枪。不碰魂印，只轻轻搭在枪杆锈迹最薄的地方。
触到的瞬间，枪身震了下。
很轻。
但石室里灰尘被震得飘起来，在荧光里打转。
锈迹开始剥落。
不是大片大片掉，而是一层接一层，碎成暗红色的粉末。粉末往下飘，露出底下枪杆本体——暗红色，非金非木，表面有天然木纹般的脉络。
那些脉络在发光。
微弱，但确实在亮。光顺着脉络游走，从握柄流向断口，再折返。像血在血管里流。
洛清晚神念绷紧。
下一刻，一股炽热意念顺着神念倒灌回来。
不是记忆，不是传承。更像临终前强行截留的一缕执念，碎得七零八落，勉强拼出点形状。
她“看见”一幅图。
粗糙，潦草，像随手用炭笔在石板上划的。中心是这间石室，往外延伸出几条歪斜的线。一条线指向斜上方，标注“死寂坟场”；一条线指向斜下方，标注“地火裂隙”。
两条线交汇处，画了个圈。
圈旁边两个字：阴阳交界。
再往外，图的边缘，画了个扭曲的漩涡。漩涡旁小字密密麻麻，但大多模糊不清，只能勉强认出几个词。
“时空乱……”
“随机抛……”
“九死……”
最后两个字清楚些：一生。
九死一生。
意念到这里开始消散。但消散前，那缕炽热枪意突然挣扎了下，从断枪里剥离出一丝极细的“火种”。
火种顺着神念，钻进她眉心。
洛清晚浑身一僵。
寂灭剑核原本冰寒死寂，此刻却像被滴进一滴滚油。不是温度上的热，是精神层面的“灼”。一种近乎蛮横的“燃烧”意志，硬生生嵌进冰里。
冰没化。
但冰里多了点火光。
微弱，却顽固地亮着。对抗阴寒死寂类力量时，这火光或许能多撑一瞬。
枪身彻底黯淡。
所有灵性散尽，暗红色枪杆变成灰扑扑的凡铁。那些发光的脉络也灭了，碎成粉末，簌簌往下掉。
骸骨玉质指骨，还紧扣枪杆。
洛清晚沉默几息，又躬身一礼。
这次礼行完，她动手了。没碰骸骨，只从石室角落搬来大小不一的石块，小心垒在骸骨周围。一块接一块，垒成个简陋的石冢。
断枪放在冢前。
最后一块石头压稳，她退两步。
“赵炎前辈。”
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。
“若真有轮回，望你下一世，能归。”
说完转身，荧光石扫向地上刻字。那些字在光里泛着冷硬的光泽。
归墟禁地。
兽神归寂之所。
墟兽横行。
逆乱星涡，九死一生。
每个词都沉甸甸的，压在心口。但她没停，目光落回那幅粗糙地图。阴阳交界……地火裂隙和死寂坟场能量交汇处……
得出去找。
留在这里，迟早被墟兽堵死在石室。出去，还有一线生机。
哪怕那线生机，是更凶险的绝地。
她深吸口气，腥臭味还往鼻子里钻。洞外那东西没走，还在撞岩壁。一下，又一下，耐心得很。
得趁它撞进来前，从另一边找路。
石室没别的出口。但地图上标注，石室后方岩壁有处薄弱点，当年赵炎小队就是从那钻进来的。后来塌了，堵死了。
堵死，也能再挖开。
洛清晚走到石室最深处，伸手按上岩壁。触感粗糙，温度比周围高些。她闭眼，寂灭剑意渗进去一丝。
感应到后方有空洞。
不大，但够一个人钻。
她睁眼，右手握上剑柄。
戮星剑出鞘三寸，灰紫色剑意凝成锥形，对准岩壁某处。剑意旋转，像钻头。
开凿声很轻。
但每一下，都让洞外撞击声更暴躁。
快了。
她盯着岩壁，眼神冷得像冻住的星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