岩壁在身后彻底垮塌，碎石堵死了退路。
　　洛清晚没回头，借着荧光石那点微光，在狭窄通道里往前爬。岩壁湿漉漉的，烫手。爬了半炷香，前面透出暗红的光。
　　她熄了光，慢慢探头。
　　外面是地火裂隙。熔岩湖在下方很远的地方翻滚，赤红的光把空腔映得忽明忽暗。热浪混着硫磺和腐肉烧焦的气味，一阵阵扑上来。
　　洞口开在陡峭岩壁上，离下方最近的落脚点七八丈高。
　　没时间挑。
　　她深吸口气，右手扣住洞口边缘，身子荡出去。左肩伤口被扯得一疼，牙关咬紧，借着惯性往对面凸起的岩石跃去。
　　落脚。
　　岩石晃了晃，碎屑往下掉。她稳住身形，后背贴紧岩壁。
　　成了。
　　闭眼感应。脑海里那幅粗糙地图在转，方向感模糊，只大致指向斜上方——那片能量最混乱的区域。她睁眼抬头。
　　上方百丈处，灰白衰亡雾气像垂落的帘幕，缓缓沉下。下方赤红地火气冲天而起。两股气息在半空碰撞、纠缠，形成灰红交织的诡异雾霭。
　　雾霭里，黑色裂缝一闪即逝。
　　空间裂缝。
　　洛清晚舔了下发干的嘴唇。
　　就是那儿。
　　她开始往上爬。岩壁陡峭，落脚点又滑又烫。左手不敢太用力，右手指尖抠进岩缝，一点点往上挪。汗刚冒出来就被蒸干，皮肤上留下一层盐渍。
　　爬了三十几丈，前面没路了。
　　一片光滑岩壁，像被刀削过。侧方三丈外有处窄台，勉强能容身。中间悬空。
　　跳不过去。
　　她盯着窄台，右手摸向腰间。戮星剑还在鞘里，剑意枯竭。左手摸到最后一枚护身符，符纸脆了，一碰就掉渣。
　　完了。
　　正想着，头顶灰红雾霭突然翻涌。一道赤红乱流毫无征兆劈下，擦着她后背掠过。
　　岩壁被刮掉一层。
　　碎石砸在头上肩上，生疼。洛清晚闷哼一声，右手五指死死抠进岩缝，指节泛白。乱流过去，她喘了口气，抬头再看。
　　窄台还在。
　　但岩壁上多了几道新鲜裂痕。
　　她眼神一厉。
　　赌了。
　　右手松开，身子下坠，左手同时抓住下方凸石。借力一荡，整个人贴向侧方。右脚脚尖在裂痕处一点，身子再次腾起。
　　裂痕碎了。
　　碎石崩飞，她人在半空，离窄台还有一尺。左手猛地探出，五指扣住台子边缘。
　　挂住了。
　　手臂肌肉绷紧，青筋暴起。她一点点把自己拉上去，翻身滚进窄台内侧。后背撞上岩壁，疼得眼前一黑。
　　缓了几息，她坐起来。
　　窄台三尺见方。她蜷在里面，抬头看上方雾霭。距离更近了，能清楚看到灰白和赤红两股气息如何撕扯、湮灭。
　　空间裂缝出现得更频繁。
　　像黑色闪电。
　　她正要继续往上，侧面岩壁阴影里，有什么东西动了动。
　　洛清晚右手瞬间按上剑柄。
　　那东西从阴影里“流”出来。没有固定形状，像一团粘稠的半透明胶质，表面不断鼓起又塌陷。颜色浑浊灰红，内部隐约有骨粉和熔岩渣翻滚。
　　墟兽。
　　赵炎遗言里提到的东西。
　　它“看”向洛清晚。没有眼睛，但洛清晚能感觉到一道贪婪混乱的意念锁定了自己。下一刻，它猛地扑来，身体拉长，前端裂开，化作七八条能量触手。
　　触手无声无息，带着腐蚀性寒意。
　　洛清晚拔剑。
　　戮星剑出鞘，剑身黯淡，但剑尖一点灰紫光芒骤然亮起。光芒里，隐隐多了一丝炽热。
　　新得的“火种”。
　　她没躲，迎着触手一剑刺出。
　　剑尖刺入触手，没有实感，像扎进粘稠泥浆。但灰紫剑意猛地爆发，带着那丝炽热，沿着触手往里烧。
　　墟兽发出一声尖锐的、仿佛无数碎片摩擦的嘶鸣。
　　触手溃散，化作精纯但混乱的灰红能量，四散飘开。洛清晚没停，剑身一转，横削向墟兽主体。
　　剑意扫过，墟兽身体剧烈扭曲，表面鼓起气泡，然后“噗”地炸开。
　　溃散了。
　　但没死。
　　溃散的能量在空中翻滚，迅速往一处汇聚，眼看就要重新凝聚。洛清晚眼神一冷，左手并指如剑，对着那团能量虚虚一划。
　　寂灭剑意透指而出。
　　这次没带炽热，只有纯粹的、冻彻骨髓的寂灭。
　　能量团猛地一滞，然后像被冻住的烟，片片碎裂，化作细碎光点，缓缓消散。
　　彻底死了。
　　洛清晚收剑，喘了口气。刚才那两剑，耗掉了刚恢复的一点星力。她看向消散的光点，犹豫一瞬，伸手虚抓。
　　几缕精纯但异常混乱的能量被扯过来，顺着手心渗入经脉。
　　冰凉。
　　炽热。
　　两种感觉同时炸开，搅得经脉刺痛。能量里还夹杂着狂暴的、充满恶意的碎片意念，冲击识海。
　　她闷哼一声，立刻运转《戮星剑诀》。
　　剑诀煞气碾过，将碎片意念绞碎吞噬。混乱的能量被强行捋顺，一部分融入星力，另一部分……被她体内那丝新得的炽热剑意吸收。
　　寂灭剑意似乎凝实了一丁点。
　　有用。
　　但风险太大。
　　她甩甩手，继续往上。
　　接下来的路，墟兽多了起来。有时从岩缝钻出，有时直接从能量雾霭中凝聚。形态千奇百怪，攻击方式也诡异。
　　洛清晚一路杀过去。
　　剑意枯竭了就用身法躲，躲不开就硬扛。护身符早就碎了，左臂伤口被墟兽能量擦过几次，腐蚀得更深，皮肉翻卷，露出底下发黑的骨头。
　　疼。
　　但她眼神都没变。
　　杀了第七头墟兽后，她攀上一处相对宽阔的岩台。岩台边缘，灰红雾霭浓得化不开，空间涟漪肉眼可见，像水波一样一圈圈荡开。
　　穿过这里，应该就到了。
　　她没立刻进去，先盘膝坐下，调息片刻。星力只剩不到两成，伤势恶化，左臂几乎抬不起来。她从怀里摸出最后一小块幽冥星果果肉，塞进嘴里。
　　清凉感蔓延开，勉强压住伤口的灼痛和经脉的混乱。
　　够了。
　　她起身，握紧剑，一步踏进浓雾。
　　雾霭翻涌。
　　视线瞬间被剥夺，耳边只剩下能量对撞的轰鸣和空间扭曲的“嘎吱”声。身体像被无数只手拉扯，忽冷忽热。脚下岩台消失了，她凭着感觉往前挪。
　　一步。
　　两步。
　　第三步踏出时，眼前豁然开朗。
　　雾霭到了尽头。
　　她站在一根高耸岩柱顶端，柱体细长，颤巍巍地立在一片巨大的虚无之中。前方，没有岩壁，没有熔岩湖。
　　是漩涡。
　　上方铅灰色“天空”——实则是坟场上层厚重的岩顶——垂落下无尽灰白死寂之气，像倒悬的瀑布。下方，更深处，赤红狂暴的地火气冲天而起。
　　两股气息在中央交汇、旋转。
　　形成了一个直径超过千丈的、缓慢转动的、灰红两色交织的庞大漩涡。
　　漩涡中心，是深邃的黑暗。
　　仿佛通往虚空。
　　恐怖的吸力从漩涡中传来，拉扯着她的身体。她必须运转星力，才能勉强稳住身形。岩柱在吸力下微微颤抖，碎石不断剥落，被卷入漩涡，瞬间消失无踪。
　　逆乱星涡。
　　阴阳交界。
　　洛清晚盯着那漩涡，瞳孔缩紧。规模远超想象，威势让人心悸。仅仅站在边缘，就有种要被撕碎吞噬的感觉。
　　怎么进？
　　赵炎遗言里提到需要以特定方式护住己身，但没说具体。
　　她强迫自己冷静，仔细观察。
　　漩涡的旋转有规律。灰白和赤红两股能量流，像两条巨蟒彼此缠绕、撕咬。在它们交接的缝隙处，吸力似乎稍弱一些，空间波动也相对平稳。
　　虽然只是相对。
　　那些缝隙出现的时间很短，位置也在不断变化。需要预判，需要极快的速度，还需要运气。
　　她默默计算着，右手无意识握紧剑柄。
　　就在这时，身后传来低沉的咆哮。
　　不是一头。
　　是三头。
　　她猛地回头。
　　三头墟兽，正从不同方向的岩壁上，朝着她所在的岩柱爬来。它们体型庞大，足有之前那些杂兵的三四倍大。形态更加凝实，由精纯的灰红能量混合着坚硬的骸骨与熔岩，凝结成类似蜥蜴或巨猿的轮廓。
　　气息凶悍，几乎达到了星核境巅峰。
　　墟兽统领。
　　它们赤红的“眼睛”——如果那两团跳动的能量算眼睛的话——死死锁定洛清晚，里面充满了贪婪与饥饿。
　　显然，她这个活物，以及她身上散发出的暗金印记碎片、幽冥星果、还有刚刚杀戮积累的血煞气，对盘踞在星涡附近的这些顶级猎食者而言，是难以抗拒的美餐。
　　三头。
　　星核境巅峰。
　　前有绝地，后有强敌。
　　洛清晚缓缓吸了口气，左手按住剧痛的左肩，右手将戮星剑横在身前。剑身轻颤，发出低微的嗡鸣，像是在回应主人的决意。
　　岩柱顶端，风更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