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八点，江城第一人民医院。
急救室门口的长椅上，林默认为坐着，双手撑着头。江晚棠站在他旁边，靠着墙。冷月抱着手臂，守在走廊尽头。
一夜没睡。一闭眼就是防空洞里的爆炸，白光吞没一切的画面。
“喝点水吧。”江晚棠递过来一瓶矿泉水。
林默认为抬起头，接过瓶子。瓶盖拧开又合上，他根本没心情喝。
急救室的灯还亮着。红色的，像某种警告。
“沈逸辰和零，都送进来了。”冷月走过来，声音平静，“两个人都伤得很重。”
林默认为没说话。他知道。那场爆炸，如果不是他跑得快，可能也被埋在下面了。
“医生说，”江晚棠犹豫了一下，“他们会尽力的。”
尽力。这个词听起来多么无力。
走廊里很安静，只有远处护士台偶尔传来的键盘声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，在地上投下几何形状的光斑。现实得有些讽刺——几个小时前还在生死搏斗，现在却只能坐在这里等结果。
林默认为掏出手机，准备看看时间。屏幕亮起，一条新消息跳出来。
是班主任老周。
“林默，明天就是模拟考了。你准备好了吗？”
他看着这条消息，突然觉得无比滑稽。就在几个小时前，他还在防空洞里看着朋友消失，而现在，他要去参加一场普通的考试。
这就是生活？
无论发生什么，都要继续。
江晚棠凑过来，看了一眼屏幕：“老周？”
“嗯。”林默认为把手机塞回口袋，“模拟考，明天。”
“你……”江晚棠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又停住了。
她知道林默认为最近经历了什么。换成别人，可能早就崩溃了。但林默认为只是坐着，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不是不在乎，是来不及在乎。
“你会去的，对吧？”江晚棠问。
林默认为沉默了几秒：“不知道。”
他确实不知道。一边是朋友的生死未卜，一边是学业的两难选择。老天爷跟他开的玩笑，还真是没完没了。
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。一个护士匆匆走过，手里拿着病历本。没人注意到这三个奇怪的年轻人——一个坐着发呆，一个靠着墙，还有一个抱着手臂像门神。
“系统，”林默认为在心里叫了一声，“在吗？”
没有回应。
“装死？”
还是没动静。林默认为忍不住想骂人。这破系统，关键时刻从来不靠谱。正腹诽着，脑海里突然响起一个声音——
“在。”
“你跑哪去了？”
“检测到宿主状态异常。”系统的声音还是那么平淡，像在陈述天气，“需要调整任务发布策略。”
林默认为皱眉：“什么策略？”
“原定任务作废。发布紧急任务——”
“等等，”林默认为打断它，“我现在没心情做什么任务。沈逸辰还在里面躺着，我——”
“任务内容：参加明天的模拟考，并取得年级前八百名的成绩。”
系统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，像在念一段程序。林默认为愣住了。八……八百名？这个节骨眼让他去考试？
“你认真的？”
“任务奖励：随机技能碎片×2。失败惩罚：无。”
“无？”林默认为重复了一遍，“你确定？现在让我去考试？”
“宿主可以选择不接受。”系统说，“但建议接受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系统沉默了几秒。这是它第一次在发布任务时额外说话。
“因为生活还要继续。”它说，“无论发生什么。”
这句话像一把钥匙，咔嗒一声打开了某扇门。林默认为愣住了。他没想到这种话会从系统嘴里说出来。这还是那个毒舌的系统吗？
江晚棠注意到他的异常：“怎么了？”
“没事。”林默认为摇摇头，“就是……系统发布了任务。”
“什么任务？”
“让我去考试。前八百名。”
江晚棠眨了眨眼：“这也算任务？”
“对我来说算是吧。”林默认为苦笑，“毕竟前几天都在打打杀杀，都没有好好复习。”
“你……”江晚棠犹豫了一下，“你想去吗？”
林默认为没回答。他抬起头，看着急救室门口的红灯。脑海里浮现出沈逸辰的脸——那个家伙，虽然有时候很欠打，但毕竟是朋友。
还有零。那个疯狂的家伙，现在也不知道是死是活。他们是兄弟啊。二十年的分离，最后以这种方式重逢，真是够讽刺的。
“我想去。”林默认为说，声音很轻但很坚定，“不是因为任务，是因为……我想证明点什么。”
江晚棠看着他，没说话。但她的眼神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——是理解，还是别的，她自己也不清楚。
走廊里安静了几秒。
这时，急救室的灯突然熄灭了。
林默认为站起来，动作太快，矿泉水瓶掉在地上都没注意到。江晚棠也直起身子。冷月放下手臂，走过来。
门开了，一个医生走出来。他戴着口罩，看不清表情。但他的眼神很奇怪——不是悲伤，也不是释然，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。
“医生，”林默认为冲过去，“他们怎么样？”
医生看了他一眼，摘下口罩：“你是病人家属？”
“朋友。”林默认为说，“我是他朋友。”
医生点点头：“病人脱离了危险，命保住了。”
林默认为松了一口气。但还没等他完全放松，医生又开口了——
“但还有一件事……”
“什么？”
医生犹豫了一下，像是在组织语言：“他可能再也醒不过来了。”
空气突然变得凝固。林默认为觉得自己听错了：“你说什么？”
“植物人。”医生说得很慢，像是在斟酌用词，“脑部受到严重损伤，虽然脱离了生命危险，但苏醒的可能性……很小。”
林默认为僵在原地。江晚棠握住他的手，她的手在发抖，但他没有注意到。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句话——
可能再也醒不过来了。
沈逸辰，那个家伙，那个曾经和他针锋相对、后来又并肩作战的朋友，可能永远醒不过来了。
手机震动了一下。林默认为机械地掏出手机，屏幕上跳出一条新消息。
是系统。
“检测到宿主状态异常。发布紧急任务——‘生活的重担’。任务内容：参加明天的模拟考，并取得年级前八百名的成绩。任务奖励：随机技能碎片×2。失败惩罚：无。”
林默认为看着这条消息，突然笑了。笑得很难看，比哭还难看。
“这个系统，”他说，声音里带着苦涩，“还真会挑时候啊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