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车在县城火车站缓缓停稳,温婉提起行李随着人流往外走。
站台上空荡荡的,连个人影子都没有。她四下张望了一圈,心里有点犯嘀咕——方旭东说好了来接她的,怎么不见人?
许是有事耽搁了吧。她这么想着,拖着行李往外走。
厂区离火车站不远,步行二十多分钟就能到。温婉沿着熟悉的路往回走,一边走一边打量着周围的景象。一个月没回来,感觉厂区又破旧了几分,墙角的杂草长疯了也没人管。
快到厂门口的时候,她遇到了几个正往外走的女工。是同一车间的姐妹,平时关系还不错。
“温婉?”其中一个圆脸姑娘先看见她,脚步顿了顿,“你回来了?”
“回来了。”温婉笑了笑,“刚下火车。”
几个女工对视了一眼,眼神里带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。刚才那个圆脸姑娘张了张嘴,像是想说什么,却被旁边的人拉了一下。
“你们这是下班了?”温婉察觉到气氛有点奇怪。
“啊,对,下班了。”圆脸姑娘点点头,眼神躲闪着不敢看她,“那个……你先忙着,我们还有事。”
说完,几个人匆匆忙忙走了,背影怎么看怎么透着股诡异。
温婉站在原地,皱起了眉头。她们那是什么眼神?同情?怜悯?还有刚才欲言又止的样子……
心里突然涌起一股不安。她甩了甩头,决定先去技术科报到再说。
技术科在办公楼二楼尽头。温婉沿着走廊走过去,一路上遇到不少人,这些人看到她也是同样的反应——先是一愣,然后迅速移开目光,假装没看见。
不对劲。
她推开技术科的门。办公室里坐着三四个人,正在各忙各的。听到门响,都抬起头来看她。
“温婉?”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认出了她,“你回来了?”
“李主任呢?”温婉直接问。她记得技术科之前是姓王的主任,李建国被调走后一直是王主任管事。
“李主任……”眼镜男的表情僵了一下,“李主任他……出差了。”
“出差?”温婉皱眉,“什么时候走的?”
“就……上周吧。”眼镜男低下头,假装整理文件,“具体我也不太清楚。”
温婉盯着他看了几秒,直觉告诉她这个人没说实话。但她没追问,只是点了点头:“那我的岗位……现在是谁负责?”
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。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,气氛一下子变得微妙起来。
“温婉姐,”一个小年轻站了起来,表情不太自然,“那个……你的岗位,现在是小刘在接替。”
“小刘?”温婉愣了一下,“哪个小刘?”
“就是……就是之前跟你一个车间的那个刘晓红。”小年轻的声音越来越小,“她现在在技术科帮忙。”
温婉觉得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。她去省城学习一个月,怎么回来一切都变了?
“到底怎么回事?”她的声音沉了下来。
旁边一个一直没说话的中年女工叹了口气,站起身来:“小刘,你先去忙吧。”
办公室里的人对视一眼,纷纷找借口出去了。最后只剩下那个中年女工和温婉。
“孙姐,到底出什么事了?”温婉认识这个人,技术科的老员工,平时关系还不错。
孙姐犹豫了一下,看看门外没人,这才压低声音说:“温婉,你不在的这段时间,厂里出了大事。李建国回来了。”
“李建国?”温婉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,“他不是被调走了吗?”
“调回来啦,而且升了职。”孙姐的表情很复杂,“现在是技术科副主任,正主任是他的人。上周才上任的,一来就把你的人事调动搞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温婉攥紧了拳头。
“说是上面有人。”孙姐看了看门口,声音压得更低了,“我还听说,他在领导面前说了你不少坏话,说你骄傲自大,不服从管理啥的……反正没一句好话。”
温婉站在原地,只觉得一股血往上涌。骄傲自大?不服从管理?这分明是颠倒黑白!
“你的那个技术岗位,”孙姐小心翼翼地说,“他给了别人。说是……说是你不在厂里,岗位不能空着。”
温婉深吸了一口气,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:“我知道了。谢谢你告诉我。”
转身走出技术科的时候,她的脚步很沉重。走廊尽头有一扇窗户,下午的阳光从那里斜射进来,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就在她快要走到楼梯口的时候,脚步突然顿住了。
走廊尽头站着一个人。
李建国。
他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,左上口袋别着两支钢笔,双手背在身后,正冷冷地看着她。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,那眼神就像是猫看着老鼠。
“好久不见啊,温婉。”他开口了,声音阴阳怪气的,“省城回来的大学生回来了?怎么样,学到什么好东西了?”
温婉停下脚步,直视着他的眼睛:“李主任,我来报到我的技术岗位。”
“技术岗位?”李建国笑了笑,慢悠悠地走过来,上下打量了她一眼,“你觉得你还有资格待在这个岗位上?”
“我有没有资格,不是你说了算的。”
“是吗?”他在她面前停下,脸上的笑容更深了,“可我觉得,你走后门的那一套,在我这里行不通。从今天起,你回车间做挡车工。”
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,照在温婉苍白的脸上。她握着行李袋的手指节发白,指甲深深陷进掌心。
“李建国,”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你会后悔的。”
说完,她转身沿着走廊走下去,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。
李建国看着她的背影,嘴角的冷笑慢慢变成了阴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