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暗河回来那天夜里，林枫开始发烧。
他坐在茶楼隔间的椅子上，手按着脖子，脸色不好看。阿鬼翻出一本旧书，对着上面的图鉴查了半天，又翻了她自己那本记满了各种草药的册子。
“地骨藤快用完了。”她把册子合上，“缓释剂也撑不了太久。”
林枫把地骨藤煎的最后一碗药喝了。
“有什么办法。”
阿鬼把册子翻开，指着一页。“旧界河有一条支流往西，汇入黔东南方向的深潭。潭底有一种东西，跟地骨藤同源，药性强十倍。如果能拿到，蛊毒能彻底清掉。”
“那个潭在哪。”
“隐曜占了。”阿鬼把册子合上，“墨幽噬魂蛊反噬，也需要那东西。你想拿，就得从他们手里抢。”
林枫靠在椅背上，闭上眼。
蛊毒还在反扑，那家伙又耍了他一次。
他攥了攥拳头。
阿鬼看了他一眼，从兜里摸出手机。
“有个人昨天找我。”
林枫睁开眼。
“她说你从暗河出来没拿石板拓片。”阿鬼把手机翻过来，屏幕上是许诗雅发来的消息，“她给了三天时间。要么你拿拓片回去，要么她用自己的方式去拿。”
“她什么方式。”
“带市局的人封了整个旧界河下游。”
林枫沉默了几秒。“石板上的东西到底是什么。”
“我问了。”阿鬼说，“她说，石板刻的是旧界河底下的封印结构图。谁拿到谁就能找到封印的弱点。那东西要结晶是为了撑过反噬，但如果有人拿到封印结构图，就能直接把封印撕开。”
她顿了一下。
“两者不是一个量级的事。”
林枫站起来，走到窗边。城南的街道在路灯下安静，行人稀疏。他按着脖子上的硬块，感觉到它在皮肤底下微微跳动。
“三天。”他说。
“三天。”阿鬼重复了一遍。
林枫转过身来。
“所以你先去黔东南找解药，还是先去暗河拿拓片。”
林枫想了很久。
“暗河。”他开口，“先把拓片拿了。封印的事比结晶大。蛊毒我还有时间。”
阿鬼看着他，没反对，只从兜里摸出那张旧界河下游的地图，摊在桌上。
“那就明天。”
车开了大半天，阿鬼把车停在一条山道尽头，前面没路了，只有一条窄溪从林子里淌出来。
两人沿溪往上走。走了大概二十分钟，林子变密，雾气从地面浮起来，溪水的源头是一个深潭，水面黑绿，看不见底。潭边原本搭着一片营地，木棚、帐篷、铁丝网，现在全烂了。
到处都是尸体。
有些穿着隐曜的灰黑短打，有些穿着便衣，横七竖八倒在地上。伤口不像是刀伤或枪伤，更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撕开的，胸口裂着口子，里面空了大半。还有几个人没死透，蹲在角落里，眼神涣散，嘴角流着暗红色的黏液，手脚在抽搐。
远处传来打斗声。林枫蹲在一块石头后面，探头看了一眼。营地另一头，十几个人正在围攻三个动作僵硬的人。那三个“人”动作僵硬但力大，手臂挥出去，被打到的人直接飞出去撞在树上。其中有一个攻击者的手臂已经断了，但还在打。
墨经年站在后面，手里一把长剑，剑身沾着暗红色的黏液。他脸色不好看，嘴唇发白，显然真气损耗很大。
阿鬼压低声音：“墨幽的蛊毒压不住了。噬魂蛊反噬，把身边的人全变成了蛊僵。墨经年在清理，但越清越多。”
林枫看了一眼深潭。潭水在雾气里发黑，水面偶尔冒一个泡，咕嘟一声。潭边有几块石头，石头上刻着一些纹路。
“东西在潭底？”
阿鬼点头。“地骨藤的源头。潭底长着一丛，根茎比外面粗十倍。药性也强十倍。你下去，我在这里看着。”
林枫把背包放下，只带了短刀和战神。他脱了外套，深吸一口气，潜入潭中。
他往下游，大概下了七八米，潭壁开始出现发光的暗纹，淡蓝色，跟暗河里的结晶一样。再往下两三米，潭底出现了。是一丛东西，藤蔓从石缝里长出来，根茎粗得像手腕，颜色青褐，表面有细密的纹路，跟地骨藤不一样，但气息相近。他伸手够了一截，用短刀割下两段，塞进防水袋里。
割完第三段的时候，他感觉到水温变了。从冷变成温热，像有什么东西在水底翻身。他低头看了一眼潭底深处，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在动，大团的暗影，看不清形状，但体积不小。
他没再停留，蹬水往上浮。
浮出水面的时候，营地那边的打斗声更近了。林枫抹了把脸，抓着防水袋往岸边游。刚踩到浅滩的碎石，一道剑光从侧面劈过来。他往后一仰，跌回水里，剑锋从他面前划过，水面被劈开一道白痕。
墨经年站在岸边，剑身还在往下滴水。他脸色苍白，但眼神很稳，盯着水里的林枫。
“隐曜的地方，谁让你进来的。”
林枫没答话，从水里跳起来，往林子里跑。墨经年追上来，身法很快，地级的真气支撑着他的速度，林枫炼气中期的爆发力根本甩不开。第一剑从背后刺来，林枫侧身，剑锋擦着他肋侧过去，割开了外套。他反手一刀，短刀劈向墨经年手腕。墨经年抬剑一挡，火星溅出来，林枫虎口一震，短刀差点脱手。
【墨经年的压制+380】
墨经年第二剑横扫，林枫矮身躲过，往潭边的乱石堆跑。墨经年追进去，剑势变快，三连刺逼得林枫只能往后退。他退到一块大石头后面，墨经年绕过来，剑尖直指他胸口。
林枫把防水袋砸出去。墨经年侧头躲开，剑势顿了一拍。林枫抓住这一拍，矮身从石头下面钻过去，滚进潭边的浅水里。墨经年跟上来，一脚踩在湿滑的石头上，身体歪了一下。
就这一下。战神从林枫肩膀上飞出去，翅膀展开，朝着墨经年的脸扑过去。墨经年抬剑挡，但鹅翅膀扇得他视线全被挡住了。他侧头躲，战神追着啄他的耳朵。
【墨经年的恼火+260】
林枫从水里爬起来，往林子里跑。墨经年一剑拍开战神，追了两步，但脚下的碎石滩太滑，他真气又损耗太大，速度提不起来。林枫钻进林子，三拐两拐就不见了。
墨经年站在潭边，喘着气。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剑，剑身上沾着血。他往林子方向看了几秒，没继续追。
“跑得倒快。”
他把剑收起来，转身往营地方向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