急救室的灯还亮着。
温婉站在门口,双手紧握,指节泛白。走廊里的消毒水味熏得她头疼,但她一步也迈不动。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,她回头,看见方旭东的父母匆匆赶来。
赵桂芳一眼看到她,脚步顿了一下。脸上闪过复杂的神情——有担忧,有犹豫,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,只是走到另一边的椅子上坐下。
方父看了温婉一眼,欲言又止,也坐下了。
三个人就这样沉默着。墙上的时钟滴答滴答,每一秒都像是煎熬。
温婉想起几分钟前的事故。方才在厂区门口,方旭东突然倒地的那一刻,她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。前世今生,两辈子加起来,她什么时候怕过?可那一刻她怕极了,怕失去他,怕历史重演,怕到最后还是孤零零一个人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急救室的门终于开了。一个医生走出来,摘下口罩:“病人醒了,暂时没有生命危险。但需要住院观察几天,你们要有心理准备。”
温婉第一个冲进病房。
方旭东躺在床上,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。听到开门声,他转过头,看到是她,眼睛亮了一下,随即又黯淡下去。
“你来了,”他虚弱地说,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。
她走到床边,握住他的手。那只手冰凉凉的,一点力气都没有。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,她哽咽着说:“你为什么要这样……你自己的身体,为什么不告诉我?”
他抬起另一只手,擦去她的眼泪:“因为不想让你担心。温婉,我知道你在害怕什么。但我告诉你,我不怕。你能不能……也不要怕?”
她哭得更厉害了。这是重生以来,她第一次在人面前这样毫无保留地哭。
“对不起,”她抽泣着说,“我不该说那些话……不该跟你分手……”
“别说了,”他打断她,声音很轻,“是我不好,没告诉你最近身体不舒服。你别自责。”
病房里安静下来,只有监护仪发出滴滴的声音。赵桂芳站在门口,看着床边的两个人,眼神复杂。方父叹了口气,拉了拉妻子的衣袖,两人默默地退了出去。
走廊里,赵桂芳终于开口:“这姑娘……也不容易。”
方父没说话,只是点了点头。
病房内,温婉擦干眼泪,握着方旭东的手坐了一夜。天快亮的时候,他睡着了,她才轻手轻脚地放开他,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腿脚。
她看着病床上那张苍白的脸,心里五味杂陈。昨晚提出分手时,她以为是在帮他,是在让他摆脱自己这个“拖累”。可现在看到他虚弱地躺在这里,她才发现自己的自以为是有多可笑。
原来害怕失去一个人的感觉,比被所有人反对还要难受。
门轻轻地被推开了。她以为是护士,抬头却看见老郑站在门口,表情严肃。看了病床上的方旭东一眼,又看向温婉:“温婉,你出来一下。”
她愣了一下,跟走出去:“郑主任,什么事?”
老郑犹豫了一下才说:“厂里有急事,你马上跟我回去一趟。”
“什么事这么急?”她回头看了看病房,“他还没醒……”
“日本方面来人了,”老郑压低声音,“说是要考察新技术生产线。点名要见你。”
温婉整个人僵住了。日本人?新技术生产线?这个时候?
“郑主任,是不是弄错了?”她皱眉,“我现在的岗位……不太方便吧?”
“人家指名道姓要见你,”老郑叹了口气,“我也搞不清楚状况。但来的是田中健一那边的人,说是在日本的时候跟你有过交流,对你的技术印象很深。”
温婉沉默了片刻,回头看了一眼病房。方旭东还在睡着,呼吸均匀。她咬了咬牙:“我知道了。郑主任,您稍等一下,我跟护士交代一声。”
交代完护理事项,温婉跟着老郑走出医院。清晨的阳光照在她脸上,她眯了眯眼睛,心里五味杂陈。方旭东还躺着,她应该守在这里。可厂里的事……
坐在自行车的后座上,温婉看着倒退的街景,心里突然涌起一股不安。日本人为什么这时候来?真的是巧合,还是……
她甩了甩头,把杂乱的念头赶出去。不管怎么说,先回去看看情况。方旭东醒了会理解的——他一直都知道,她最在乎的是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