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日，天刚蒙蒙亮，苏明薇就起来了。
她把炭笔和几张简易图纸收进怀里，抬头看了看天色。草原的清晨带着露水的潮气，远处的地平线上浮着一层薄雾，是个好天气。
“公主，您真的要去啊？”阿依古丽从毡帐里探出头，眼睛还有点肿，“王爷虽说让咱们负责开采，可这找煤矿……总得有个方向吧？”
苏明薇已经迈开了步子：“跟着我就行。”
西坡离王庭不算远，骑马小半个时辰就能到。但苏明薇没有骑马，她要走路。
一行人跟着她下了山坡，阿依古丽和五个被指派来的劳工大眼瞪小眼。劳工是拓跋岩那边拨过来的，说是配合，实际上是监视。苏明薇也不在意，她需要的是人手，又不是忠诚。
“公主，咱们到底要找啥？”一个劳工忍不住问。
“煤。”
“煤长啥样？”
苏明薇停下脚步，回头看了他一眼：“黑色的，能燃烧，比牛粪暖十倍。”
那劳工挠挠头，显然不信。但没人再敢多问，这位南朝公主虽然看着瘦弱，但昨天在议事厅里那种从容，让所有人都心里发憷。
苏明薇沿着西坡慢慢往前走。她不时蹲下来，抓起一把土在指尖揉搓，或者站起身远处眺望。走了约莫一个时辰，她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。
不对。
这里的地表特征和她记忆中的煤矿位置不太一样。煤层通常出现在背斜构造附近，地表会有一些特殊的痕迹——比如某些耐酸性植物的分布，或者土壤颜色的细微变化。但西坡这边……
“公主，您到底在找什么？”阿依古丽终于忍不住问。
苏明薇没有回答。她又往前走了几步，停在一片看起来平平无奇的荒地上。这里地势稍高，植被比周围稀疏一些，草叶呈现出一种不太健康的黄绿色。
她蹲下身，挖起一撮黑色的泥土，在指尖揉搓。
“公主？”阿依古丽凑过去看，“这不就是普通泥土吗？”
“不普通。”苏明薇把泥土凑到鼻子前闻了闻，“这里有硫磺味。”
“硫磺？那不是……妖怪才用的东西吗？”
“是矿物。”苏明薇站起身，拍了拍手上的土，“煤层通常伴生着硫铁矿，地面会呈现出这种颜色。”
她环顾四周，心跳开始加快。如果她没判断错的话，这里应该接近煤层的露头。古代煤矿开采都是从露头开始的，因为地表有煤的痕迹，容易被发现。
“挖。”她下令。
劳工们面面相觑。一个时辰前他们就挖过一次，什么都没挖出来。现在又要在这种鸟不生蛋的地方挖？
“愣着干什么？”阿依古丽叉起腰，“公主让你们挖听不懂吗？”
几个劳工对视一眼，不情不愿地拿起工具，开始在地上刨坑。苏明薇站在旁边看着，时而弯腰捡起一块石头检查，时而抬头观察地形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。
日头渐渐升高，草原上的阳光开始变得毒辣。劳工们挖了快三尺深的坑，累得气喘吁吁，依然什么都没看到。
“公主，”那个年长的劳工直起腰，擦了把汗，“这底下……真的有东西？”
苏明薇没有回答。她的目光落在坑壁的某处，突然走过去，蹲下来仔细看。
“停。”她说。
劳工们停下来。苏明薇指着坑壁上一层黑色的痕迹：“看到没有？”
阿依古丽探头过去：“哇，真的有黑色的！”
“煤线。”苏明薇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，“继续挖，把这层挖穿。”
劳工们来了精神，挖得更快了。又过了小半个时辰，坑底突然传来一声惊呼：“有了！”
苏明薇跳下坑去。
黑亮的煤块在阳光下闪着光泽，虽然只是薄薄的一层，但足以证明她的判断是对的。这里确实有煤，而且储量应该不小。
“公主！”阿依古丽激动得声音都变了，“真的有煤！您怎么知道的？”
苏明薇没有回答。她盯着那层煤，心中默默计算。如果她没记错的话，这个煤层应该比较浅，厚度大概在半尺到一尺之间，适合露天开采。
“继续扩大范围。”她下令，“今天日落之前，我要看到完整的煤层。”
劳工们兴奋起来，挖得更加卖力。阿依古丽看着苏明薇的侧脸，突然觉得这位南朝公主陌生而又可靠。
“公主，”她犹豫了一下，还是问出了口，“您真的……不是普通人吧？”
苏明薇看了她一眼，唇角微扬：“我是。”
阿依古丽愣住了。
“我是来改变这里的人。”苏明薇说，“不只是煤。还有路、窑、铁、水利……总有一天，这片草原会变成你们从未见过的样子。”
阿依古丽张了张嘴，说不出话来。
她突然想起昨天晚上的星空。公主站在门口，说在看路。
现在她好像有点明白了。
公主看的不是脚下的路，而是很远很远的未来。
日头偏西的时候，苏明薇站在新挖开的煤坑边，看着下面黑压压的煤层，轻轻呼出一口气。
第一步，成了。
但她知道，这只是开始。三个月的时间，她需要挖出足够多的煤，让整个北凉的人看到，这种黑色的石头真的能取暖。
“公主，”一个劳工跑过来，“王爷派人来了，说是要看看进展。”
苏明薇点头：“让他们看。”
她抬起头，看向王庭的方向。萧铁穆派来的人，应该快到了。
而她有足够的把握，让任何人都无法质疑她的成果。
“公主，”阿依古丽又凑过来，“王爷那边……”
“让他来。”苏明薇说，“让他亲眼看看，这片土地下面藏着什么。”
她转身看向西坡的方向，眼睛亮了起来。
“就是这里。挖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