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寝室的时候,赵志远还没来,沈砚的床铺空着,陆屿本地的,大概也是最后几天才回来。宿舍里安静得能听到走廊尽头水房的水滴声。沐光璃把箱子放好,坐在椅子上,看着窗外。天灰蒙蒙的,梧桐树上光秃秃的,连一片枯叶都没剩下。
第二天他就去了镜界。
季野看到他推门进来的时候挑了一下眉。“不是让你多歇几天?”
“没事干。”沐光璃把外套挂好,坐到化妆台前面,“有活就排。”
季野看了他两秒,没多问,拿过排期表翻了翻。春节后的第一波是春季常规款,工作强度不大,但正好能填满一周。他给沐光璃排了五天拍摄,每天四到六个小时。沐光璃点头,说“行”。
接下来的几天,他每天早上七点起床,坐地铁去镜界,化妆、拍片、卸妆、回家。晚上回到宿舍,一个人坐在床上看手机,或者翻翻课本,然后早早睡觉。日子变成了一条直线,从宿舍到工作室,从工作室到宿舍。中间没有波动,没有需要想的事情。他把脑子填满了,就没有空去想那些别的东西。
夏思凝在开学前两天回了学校。她到家放下行李就给沐光璃发了消息,约他晚上吃饭。他回了一个“好”。
晚饭在学校旁边的一家小餐厅,人不多,暖黄色的灯。夏思凝穿了一件白色的羽绒服,围巾松松地搭在脖子上。她点了一桌菜,大部分是沐光璃爱吃的。两个人一边吃一边聊,她问他寒假过得怎么样,他说“还行”。她问家里好不好,他说“就那样”。她没再追问,只是伸手握了一下他的手,说“你手好凉”。
吃完饭,两个人走在梧桐道上。路灯把树影投在地上,风一吹,影子就晃。夏思凝挽着他的胳膊,步子放得很慢。
“去那边坐坐?”她忽然停下脚步,朝巷子深处的一家钟点房看了一眼。
沐光璃偏头看她。她的脸在路灯下有点红,但目光很直。他点了点头。两个人走进去,开了一间房,待了不到一个小时。夏思凝用嘴巴帮他解决了一次,然后靠在床头,头发有点乱,嘴唇有点红。她没有提别的要求,只是抱着他的胳膊靠了一会儿,说“你回去吧,我明天再来找你”。他穿好衣服,在她额头上碰了一下,出了门。
走出巷子的时候,风灌进领口。他站在路灯底下,把拉链拉到顶,呼出一口白气。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,是莫婉晴发来的消息。
“农场那边安排好了。他明天开始干活。”
他看了两秒,回了一个字。“好。”
二月四日,新学期正式开始。
宿舍楼恢复了热闹,走廊里到处是拖箱子的声音和喊叫。赵志远从老家带了腊肉和煎饼,沈砚带了两盒稻香村的点心,陆屿空着手来了,但桌上多了一台新显示器。四个人又凑在一起,晚上去食堂吃了一顿。一切像是回到了上学期初的样子。除了沐光璃知道,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。
开学的第一周过得很平。课表排得不算满,他照常上课、去文学社、跟夏思凝吃饭。MUSA那边的春季拍摄已经结束了,镜界的工作也暂时松了下来,他终于有了正常的周末。周六睡到自然醒,洗了衣服,去图书馆看了一下午的书。晚上跟夏思凝去看了场电影,散场之后走回学校,她在校门口的路灯下亲了他一下。
二月十日,周一。距离情人节还有四天。
那天中午吃饭的时候,夏思凝坐在他对面,筷子戳着碗里的饭,像是在想什么。沐光璃吃了一半,抬头看她。
“怎么了?”
“情人节那天,你有空吗?”
“应该有。怎么了?”
夏思凝放下筷子,把手机从口袋里拿出来,翻到一张照片给他看。照片上是一家温泉酒店,在观海市郊的山里,日式风格的庭院,露天温泉冒着热气,房间里是榻榻米和落地窗。
“我订了一晚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但很稳,“周五下午过去,周六中午回来。”
沐光璃看着那张照片。温泉、庭院、榻榻米。一间房,一张床。他把手机还给她,看着她的眼睛。她的脸没有红,目光也没有躲。跟以前不一样。这次她很笃定。
“你确定?”
“嗯。”她点头,拿起筷子继续吃饭,“我想好了。”
沐光璃没有再问。他低下头继续吃,碗里的饭还剩一半。他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,嚼了两下。
他坐在对面,看着她低头吃饭的样子。她的睫毛很长,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。她刚才说“我想好了”的时候,语气跟他见过的所有夏思凝都不一样。以前的她带着学姐的从容和矜持,后来带着依赖和黏腻,但今天那种东西变了。变成了一种平静的、确定的、不回头的东西。
她要把自己给他了。在情人节那天。他低头看着碗里的饭,嚼了两口。他不确定自己是什么感觉。有些东西在胸口动了一下,很轻,像是什么被碰到了。他把它按下去,继续吃饭。
周五下午,他们会去那家温泉酒店。周六中午回来。两天一夜。她会在榻榻米上铺好被子,关了灯,等他过来。他会过去。然后呢。
他把筷子放下,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。夏思凝抬头看他,他笑了一下,那个笑很温和。
“好,周五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