宗门反攻的令,来得比预想中更快。
血丹长老退走当晚,主阵长老连夜把战况报上议事殿。
几位掌事长老凑在一起合计了不到一炷香,就拍板定下:趁对方血丹未成、人手折损,连夜点兵,直捣黑石岭据点。
“夜长梦多。他回去补丹,我们就去把炉子砸了。”林舟把任务令拍在桌上,看向对面四人,“长老们点了咱们五个,配合两支巡卫队,天亮前赶到黑石岭外围,听号令动手。”
周莽眼睛一亮:“砸炉子?这活儿我熟!”
“你熟的是砸锅。”沈砚淡淡道,“丹炉和铁锅,好歹是两样东西。”
“意思差不多!”周莽一拍胸脯,“反正都是抡拳头的事!”
魏闲靠在墙边,慢悠悠开口:“我建议啊,别急着砸。丹室里那些炉子、丹方、材料,都是好东西。砸了多可惜,留着都是宗门资产。”
林舟眼皮一跳:“你又想顺东西?”
“什么叫顺?”魏闲一脸冤枉,“我这叫保护现场、保全物资。长老们点兵的时候可说了,缴获一律归公、论功行赏——我这是替宗门把关,别让那帮巡卫毛手毛脚把好东西糟蹋了。”
苏晚捂脸:“你这话说得,跟真的一样。”
集结哨响时,天边刚泛起鱼肚白。五人在山门外碰头,周莽左手一根灵肉干,右手一壶灵茶,吃得正香。
“打仗前得吃饱。”他含糊不清地招呼,“你们要不要?我这还有半根。”
“你省省吧。”林舟看都没看他,“留着力气待会儿抡拳头。”
“抡拳头和吃肉又不冲突!”
沈砚淡淡道:“等你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再说话。”
苏晚掩嘴笑:“行了,快走,别让长老们等咱们。”
天亮前,黑石岭。
黑雾比前几日更浓了几分,整座山岭笼罩在一片阴沉的煞气里。
据点外围的迷阵依旧运转,白雾翻涌,看不出半点破绽。
苏晚蹲在阵前看了片刻,指尖顺着阵纹虚虚划过,忽然一笑:“他走得急,迷阵的阵眼没来得及加固,还是咱们上次摸过的那个路子。给我半盏茶,我给它开个后门。”
“开好后门,我带巡卫从正面佯攻,引开守阵的人。”林舟快速分工,“周莽、沈砚跟着苏晚从后门摸进去,直奔丹室;魏闲,你带一队人绕到据点后山断后路——那位亲传弟子要是见势不妙想跑,多半从那儿走。”
“放心。”魏闲拍了拍储物袋,“他跑不了。”
半盏茶后,苏晚指尖灵光一收,迷阵白雾无声无息裂开一道缝隙。
“进!”
林舟低喝一声,率巡卫正面压上,剑气破空,据点外围立刻响起一片惊呼与交手的动静。
苏晚带着周莽、沈砚从后门缝隙鱼贯而入,一路畅通无阻,直奔溶洞深处丹室。沿途两个看守还没反应过来,就被周莽两拳一个拍晕,顺手扒了储物袋扔给苏晚。
“这个归公,这个归公。”周莽一边扒一边嘟囔,“剩下那些破铜烂铁,回头让魏闲师弟看看能不能换钱……”
“你倒是学得快。”沈砚无语。
丹室石门厚重,门缝里透出浓郁的血腥药香。苏晚捏诀破开禁制,石门轰然打开——
室内丹炉林立,十几口炉子里火气未熄,炉边整整齐齐码着成堆的血色丹药和半成品材料。
最里侧一口主炉上,还悬着一炉刚刚凝形的血丹,赤光流转,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。
“这就是那三十枚三阶血丹的料?”周莽凑过去嗅了嗅,皱起鼻子,“味儿真冲。”
“别碰!”苏晚一把拉住他,“血丹上带着血煞,直接上手容易出事。先封炉,等长老们来处理。”
沈砚环视一圈,忽然挑眉:“丹室还有条暗道,通向山后。血迹是新的——有人刚走。”
“追!”
据点后山,一道黑影正贴着崖壁疾掠,正是那名袖绣血丹纹的亲传弟子。
他怀里抱着一个锦盒,脸色铁青,脚步极快。
“据点说破就破,那帮废物!”他咬牙切齿,脚下不停,“只要把这一炉成品血丹带出去,师父那边还能交代……”
话音未落,前方崖口忽然横出一道身影。
“师兄,急着上哪儿啊?”
魏闲抱着胳膊,笑眯眯地挡在去路上,身后跟着四名巡卫,一字排开,把山道堵得严严实实。
亲传弟子瞳孔一缩,二话不说,抬手就是一道漆黑掌风轰过去:“滚开!”
掌风凌厉,裹着筑基巅峰的灵力,寻常炼气修士挨上一下非死即伤。魏闲却不闪不避,身形一偏,指尖一点灵光弹出。
“嗖——”
一枚小小的血丹残片贴着地面飞出,精准落在亲传弟子脚边,轰然炸开一团血色烟幕。
“你!”亲传弟子猝不及防,被烟幕呛得连退两步。
“师兄别误会。”魏闲在烟幕外头慢悠悠开口,“那是你们据点自己炼废的丹渣,我顺手还给您了。物归原主,客气吧?”
“混账!”亲传弟子怒极,正要再度出手,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暴喝。
“站住!想跑?”
周莽从崖口上方一跃而下,气血全开,一拳轰在亲传弟子肩头。
这一拳来得又快又狠,亲传弟子仓促抬手格挡,却仍被震得虎口发麻,怀里锦盒脱手飞出。
魏闲眼疾手快,脚尖一勾,锦盒稳稳落入手中。
“谢了。”他掂了掂锦盒,“师兄亲自送上门,多不好意思。”
亲传弟子脸色惨白,还想挣扎,林舟已经带着巡卫从侧面包抄上来,剑光连闪,封死所有退路。
交手不过数息,筑基巅峰的亲传弟子,硬生生被逼得跪倒在地,灵力被封。
“拿下!”
战斗结束得干净利落。据点残余修士或降或擒,丹室里的血丹、材料、丹方全部封存,迷阵也被苏晚顺手拆了个干净。
回程路上,魏闲终于打开了那只锦盒。
盒子里躺着一枚通体赤红的血丹,丹纹流转,灵气充裕,正是那炉勉强炼成的三阶血丹。
“好东西。”魏闲端详片刻,忽然凑近闻了闻,又摇了摇头,“可惜火候还是差了点,丹心里有一丝杂质。交给长老们研究研究,说不定能反推出玄阴阁的丹方。”
“你确定不是因为你自己想留?”苏晚斜眼看他。
“师姐,你这话就没意思了。”魏闲把锦盒合上,一脸正气,“血丹是魔道之物,我魏闲堂堂青玄宗弟子,怎么可能私藏?当然是上交宗门——然后申请研究用样品。”
“……绕了一圈还是想留。”苏晚服了。
回到宗门,缴获清点完毕,论功行赏。
清点物资时,魏闲主动请缨,蹲在成堆的丹材前“义务帮忙”。
“这株阴魂草,品相不错,归公。”他拿起一株墨色药草,翻来覆去看了两遍,又放回去。
“这瓶血煞淬体液,来历不明,我建议封存研究。”他拿起一个瓷瓶,晃了晃。
“这份丹方残页,字迹潦草,容易看错,得让懂行的人誊抄。”他飞快地把残页揣进袖口。
负责清点的执事长老眼皮直跳:“魏闲,你袖子里那是什么?”
“哦,这个?”魏闲面不改色地掏出来,“我看它脏了,想帮您擦擦。”
“……放下。”
“好嘞。”
五人小队的功劳记了满满一册,灵石、丹药、贡献点发放下来,人人眉开眼笑。
发完赏,领队长老把五人叫到跟前,意味深长地看了看他们:“这次黑石岭之事,你们配合默契,立了大功。不过宗门任务有分有合,诸位都是不同堂口的弟子,此番临时组队,到此为止——各自归位,好好修行。”
周莽一愣:“啊?这就散了?”
“散什么散。”林舟拍了拍他肩膀,“都在一个宗门里,抬头不见低头见。想聚,随时能聚。”
苏晚点点头:“我回阵峰了,以后想学布阵,来阵峰找我。”
沈砚淡淡道:“情报堂的门,随时开着。”
林舟抱拳:“诸位,后会有期。”
周莽挠了挠头,咧嘴一笑:“成!等我炼体再突破一重,请你们吃灵肉!”
五人相视一笑,各自转身,走向不同的方向。
魏闲站在原地,看着四人离去的背影,忽然摸了摸储物袋,低声嘟囔:“这散伙饭都没吃一顿,亏了……”
“亏不了。”沈砚的声音远远传来,“你储物袋里那半瓶血丹渣,够你吃十顿散伙饭了。”
魏闲:“……情报堂的人就是眼睛毒。”
山风拂过,青玄宗山门巍峨依旧。黑石岭方向,黑雾散去,杀机彻底消弭。
魏闲站在山门前,眯眼望着远方,指尖下意识摩挲着腰间那枚从秘境里带出来的古旧玉佩——玉佩微微发烫,仿佛在提醒他什么。
“宗门里的事,算是收尾了。”他喃喃道,“接下来……”
他想起大长老那天在后山说过的话:三日后上古秘境开启,那里有他想知道的答案。
“得,看来这捡破烂的手,又该开工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