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见秋也跟他讲了他们社科社的故事,讲了他们去工厂、去城中村做调研,还有被保安赶出来的故事,讲了他们一群少年人读《马列》,讨论国家的未来。
玉荣晨突然发现,虽然他们一个是重点高中,一个是职业高中,看似活在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里,可他们的内核,却是如此的相似。 他们都是不被主流理解的少年人,都在坚持着自己认为正确的事,都在迷茫的青春里,寻找着自己的方向,都在用自己的方式,观察着这个世界,思考着自己的人生。
午休结束的哨声响起的时候,他们的聊天也告一段落了。
林见秋最后发了一条消息:玉荣晨,我们想在这个月月底,组织一个4人的交流团,去你们六职作协的根据地,和你们当面聊一聊,做一次线下的交流会晤。不知道你们方不方便?
玉荣晨看着这条消息,几乎没有丝毫的犹豫,手指在按键上飞快地敲着:方便,当然方便。我们随时欢迎。 发送出去的那一刻,他抬起头,看向物流园里一望无际的仓库,看向远处被太阳晒得发白的天空,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期待。
和林见秋约好线下会晤的时间,定在了七月的最后一个周六,下午两点,地点就在望州村的长夜灯。确定好时间之后,玉荣晨立刻在作协的核心成员群里,说了这件事。群里瞬间就炸了。
【棉须(周吉):???邕城三中?重点高中的?要来找我们交流?我没看错吧?】
【航行者(马以):我的天,三中的社科社?我听说过这个社团,他们办的社刊我在网上看到过,写的东西特别有深度,没想到他们竟然会来找我们!】
【阿雷(雷娜):我靠!真的假的?重点高中的学霸要来我们长夜灯?我没做梦吧?他们不会是来笑话我们的吧?】
【一叶(叶子):应该不会,我之前在天涯论坛发的散文,有个ID叫林见秋的人,给我留过很长的评论,分析得特别深刻,应该就是这个社长。他对我们的作品是真的认可,不是来嘲讽的。】
【QS(葛炮):管他是不是来交流的!来了就是客人!咱们好好招待!正好让他们看看,咱们职高生,不比他们重点高中的差!】
群里七嘴八舌地聊了半天,最终确定了,线下会晤的时候,六职作协这边留六个人,都是社团的核心组织者:玉荣晨、吴袂、叶子、周吉、葛炮、雷娜。
定下了人,大家就开始忙活起来了。
会晤的前一天,周六的早上,六个人就聚在了长夜灯里,开始大扫除。
葛炮和周吉负责扫地拖地,把库房里的杂物都整理好,把桌子椅子擦得干干净净;雷娜和叶子,把窗台上的绿萝都浇了水,修剪了黄叶,又在桌子上摆了新买的矿泉水和一次性杯子,还买了点瓜子花生和水果;吴袂把书架上的书和手稿都整理得整整齐齐,把墙上那棵写满了名字的大树,用湿布擦得干干净净;玉荣晨则把库房里的电线都整理好了,把坏了的灯泡换了新的,又把院子里的老桂花树修剪了一下,扫干净了地上的落叶。
忙了整整一上午,原本就干净整洁的长夜灯,被收拾得更加焕然一新。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,落在干干净净的地板上,落在摆满了书的书架上,落在墙上那棵写满了名字的大树上,整个库房里,都透着一股温暖又鲜活的气息。
“可以了,绝对够排面!”葛炮叉着腰,看着焕然一新的库房,一脸得意,“就算是重点高中的学霸来了,也绝对挑不出毛病!”
“你别到时候人家一来,你就咋咋呼呼的,吓到人家。”雷娜翻了个白眼,没好气地说,“人家是来交流的,不是来看你耍宝的。”
“我知道!我肯定好好说话!”葛炮立刻拍着胸脯保证。
玉荣晨看着忙前忙后的兄弟们,笑着说:“大家不用紧张,就跟平时开改稿会一样就行,他们也是和我们一样的学生,不是什么洪水猛兽,大家平常心对待,畅所欲言就好。”
话是这么说,可大家的心里,还是忍不住有点紧张。
毕竟,那是邕城三中的学生,是全市最顶尖的学霸。他们这群职高生,从小到大,都活在“考不上普高就是失败者”的阴影里,哪怕现在成立了作协,写出了一点成绩,面对重点高中的学生,还是忍不住有点自卑,有点手足无措。
只有玉荣晨,心里格外平静。和林见秋聊了半个月,他知道他们和自己是一样的,一样的有理想,一样的有思考,一样的在青春里迷茫又坚定地往前走。他们之间,没有高低贵贱之分,只有思想的交流,只有志同道合的碰撞。
第二天下午一点半,玉荣晨他们六个人,就已经在长夜灯里等着了。 两点整,库房的门被轻轻敲响了。葛炮一个箭步冲了过去,一把拉开了门。
门口站着四个少年,两男两女,都穿着简单的衣服,背着单肩包,身上带着重点高中学生特有的、干净又沉稳的气质,却没有丝毫的傲气,脸上都带着友善的笑意。
走在最前面的男生,大概一米七左右,戴着一副黑框眼镜,穿着简单的白T恤,气质沉稳,眼神里带着温和的光,看到开门的葛炮,笑着伸出了手:“你好,我是林见秋。”
“你好你好!快请进!”葛炮立刻握住了他的手,侧身把四个人让了进来,一脸热情。
四个人依次走进了库房,林见秋给他们做了介绍。
戴眼镜的男生,就是社长林见秋,高二的学生,社科社的发起人之一,主要研究政治经济学和哲学;站在他旁边的男生,叫陈越,也是高二的,社团里的理论骨干,对马恩列斯的著作研究得极深,话不多,眼神很锐利;两个女生,一个叫苏维,高一的,负责社团的社刊《南山》的编辑,文笔极好,叶子的散文,就是她最先发现,推荐给社团的;另一个叫赵柯,高二的,负责社团的外联,性格开朗,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梨涡,很健谈。
六职作协这边,玉荣晨也给他们介绍了自己这边的人:社长玉荣晨,负责散文和纪实文学的叶子,负责小说创作的周吉,负责乐队和文学创作的吴袂,负责后勤和外联的葛炮,负责女性题材创作的雷娜。
介绍完,大家围着长桌坐了下来,气氛一开始还有点拘谨,可随着聊天的深入,拘谨很快就消散了。
最先打开话匣子的,是叶子和苏维。两个人都是写散文的,对纪实文学都有极大的兴趣,一见面就聊得停不下来,从写作技巧,到选题方向,再到采访时遇到的趣事和难处,越聊越投机,像是认识了很久的老朋友。
苏维拿着叶子打印出来的散文稿子,眼里满是佩服:“叶子姐,我真的特别喜欢你写的东西,你写的那些人物,都特别鲜活,特别真实。我之前也想写城中村的纪实,可我去了好几次,都不知道该怎么跟人搭话,采访的时候,人家也不愿意跟我说心里话,写出来的东西,总是隔着一层,没有你写的这种生命力。”
叶子笑着摆了摆手:“其实也没什么技巧,就是沉下心来,跟人家一起坐一坐,聊聊天,帮人家干点活,不要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眼光去看他们,把他们当成平等的朋友,他们自然就愿意跟你说心里话了。”
“对,就是平等。”林见秋接过了话茬,看向玉荣晨,笑着说,“这也是我们最想跟你们交流的东西。我们学了很多理论,知道要平等地看待劳动者,要深入群众,可我们从小到大都生活在校园里,生活在父母的保护里,很难真正做到这一点。而你们,本身就是劳动者,你们用自己的双手赚钱,你们和最普通的劳动者生活在一起,你们对平等的理解,对劳动的理解,比我们深刻得多。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库房里的书架,扫过墙上那棵写满了名字的大树,扫过桌子上摆着的一摞摞手稿,眼神里满是真诚:“说实话,来之前,我想象过很多次你们的样子,可来了之后,还是被震撼到了。你们在这样的环境里,坚持着自己的热爱,用自己的笔记录着这个时代,真的很了不起。”
这句话,让在场的六职作协的成员们,心里都涌上一股暖流。从来没有外人,用这样平等、尊重、敬佩的眼光,看待他们的坚持,看待他们的创作。
葛炮挠了挠头,嘿嘿一笑:“其实也没什么了不起的,就是一群喜欢写东西的兄弟,凑在一起,有个地方写稿子,有个家而已。”
“这就很了不起了。”陈越突然开口了,“人是社会关系的总和,你们在应试教育的评价体系里,被定义为‘失败者’,可你们没有被这套体系规训,反而自己建立了一个新的集体,一个属于你们的、平等的、互相扶持的共同体,这本身就是对主流评价体系的反抗,是非常有意义的实践。”
葛炮听得有点懵,挠了挠头,看向玉荣晨,小声问:“他说的啥意思?”
玉荣晨笑了笑,给他解释:“他是说,别人都说我们职高生没出息,可我们自己聚在一起,互相帮助,一起坚持热爱,这件事本身,就很有意义。”
葛炮瞬间就懂了,一拍大腿:“对!就是这个意思!别人越说我们不行,我们越要做出个样子来!我们职高生,照样能写好文章,照样能有自己的梦想!”
林见秋他们都笑了起来,气氛瞬间变得更加轻松了。
那天下午,他们聊了很久很久,从文学创作,聊到各自的校园生活,聊到职高生和重点高中生面临的不同的困境,聊到这个社会对年轻人的规训,聊到少年人对未来的迷茫和期待。
玉荣晨跟他们讲了自己中考滑档的经历,讲了刚来到六职时的绝望和迷茫,讲了成立六职作协的初衷,讲了他们被学校通报批评,差点解散的经历,讲了自己在物流园打暑假工,看到的工友们的生活,讲了自己心里的困惑:为什么有的人辛辛苦苦干一辈子,却连基本的生活都保障不了?为什么有的人轻轻松松,就能坐拥别人一辈子都赚不到的财富?为什么努力和回报,从来都不成正比?
这些困惑,他从来没跟别人说过。韦昕苒只会心疼他,兄弟们只会跟着他一起骂两句不公平,可没人能给他一个答案。
可林见秋他们,听到这些话,眼睛瞬间就亮了。
“你问的这些问题,正是我们一直在学习、一直在研究的东西。”林见秋看着玉荣晨,语气里满是兴奋,“玉荣晨,你看到的这些,不是个例,不是偶然,是这个社会运行的底层逻辑里,必然会出现的现象。而能解释这一切的,能给你答案的,就是马克思主义,就是我们一直在学的,马恩列毛的理论。”
林见秋给他们讲了什么是剩余价值,什么是剥削,什么是阶级,什么是唯物辩证法,什么是历史唯物主义。
他用玉荣晨在物流园打工的经历举例子:“你一天干十个小时,给老板创造了五百块的价值,可老板只给你八十五块的工资,剩下的四百一十五块,都被老板拿走了。这部分被老板无偿占有的、你创造的价值,就是剩余价值,这就是剥削的本质。”
“你身边的工友,李叔,干了十年装卸工,腰都累坏了,却依旧买不起一套房子,孩子的学费都凑不齐。不是他不够努力,而是他创造的大部分价值,都被资本拿走了。不是努力就一定有回报,在资本主义的生产关系里,劳动者永远是被剥削的一方。”
他们用周吉的小说被抄袭,网站却偏袒抄袭者的经历举例子:“为什么网站会偏袒抄袭者?因为抄袭者的小说能给网站带来流量,带来收益。在资本的眼里,只有利益,没有对错,没有公平,也不会尊重创作者的劳动。这就是资本的本性,唯利是图。”
他们用六职作协被学校通报批评,被人嘲讽“职高生写什么小说”的经历举例子:“为什么社会上会有‘职高生就是没出息’的偏见?因为应试教育体系,本质上就是为了给资本主义社会筛选、培养合格的劳动力。考得上普高、大学的,就是合格的白领劳动力;考不上的,就是蓝领劳动力,就是要进厂拧螺丝的。这套体系,从一开始就给你们贴上了‘失败者’的标签,就是为了让你们接受自己被剥削的命运,这就是意识形态的规训。”
一句句话,像一道道惊雷,在玉荣晨和兄弟们的心里炸开。
他们活了十六七年,经历了很多事,看到了很多社会的不公,心里有很多的困惑和委屈,可从来没有人,能把这些事情的本质,给他们讲得这么清楚,这么透彻。
那些他们只觉得“不对劲”“不公平”的事情,在马克思主义的理论里,都找到了清晰的答案。那些他们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和迷茫,在这一刻,都有了源头,有了解释。
葛炮听得眼睛都直了,一拍大腿:“我靠!原来是这么回事!我说为什么我爸妈开个小卖部,起早贪黑干一年,还不如那些大老板坐在办公室里喝喝茶赚得多!原来根子在这!”
雷娜也红了眼眶,她想起了自己老家的表姐,学习成绩很好,可因为家里重男轻女,初中毕业就被逼着出去打工,赚钱给弟弟娶媳妇。她之前只觉得表姐可怜,觉得她爸妈重男轻女,可现在才明白,这背后,是封建父权制和资本主义的双重压迫。
周吉低着头,手指紧紧攥着衣角,他想起了自己熬了无数个通宵写出来的小说,被人轻轻松松抄走,赚得盆满钵满,而他这个原作者,当时却连维权都难如登天。原来这不是他一个人的遭遇,是所有底层创作者,在资本面前,都会遇到的困境。
叶子看着自己写的纪实散文,眼里闪着光。她之前只觉得,自己应该把那些不被人看到的人和事写出来,可现在她才明白,她的写作,不仅仅是记录,更是为底层劳动者发声,是反抗,是启蒙。
而玉荣晨,坐在长桌的最前面,看着林见秋,听着他讲的每一句话,心里像是有一扇尘封了很久的大门,被轰然推开了。
门外,是一个全新的世界。
他想起了钢厂家属院的日子,想起了爸妈在钢厂里干了一辈子,从年轻力壮干到一身伤病,却依旧住在狭小的家属楼里,连孩子的择校费都凑不齐;想起了中考滑档时,爸妈眼里的失望,亲戚们的嘲讽,老师嘴里的“这辈子完了”;想起了物流园里,那些干着最累的活,拿着最少的钱,却依旧对生活充满希望的工友们;想起了长夜灯里,这群被主流社会定义为“失败者”的少年人,眼里闪着的对写作的热爱,对未来的期待。
他之前总觉得,自己的人生,就是要考上大学,跳出钢厂的圈子,让爸妈过上好日子,带着兄弟们把作协办下去,写出更好的作品。可现在,他突然觉得,人生的意义,不止于此。
他可以做更多的事,可以看到更广阔的世界,可以为更多像他一样的、像工友们一样的人,做点什么。
那天的线下会晤,一直持续到了傍晚,夕阳透过窗户,照进了库房里,把所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林见秋他们要走的时候,玉荣晨和兄弟们把他们送到了巷口。
临走前,林见秋把一个厚厚的帆布包递给了玉荣晨,笑着说:“这里面是我们社团整理的一些书,《宣言》《选集》,还有一些政治的入门书籍,都是我们反复读过的,上面有我们做的笔记。你要是感兴趣,可以看看,有什么不懂的,随时可以在QQ上问我。”
他顿了顿,看着玉荣晨,眼神里满是认真:“玉荣晨,还有各位,我们这次来,除了交流学习,还有一件事想跟你们说。我们邕城各个高中的社科社,一起成立了一个联合组织,叫邕城人文社会科学社联合,简称邕城社联。我们一直想找一个真正扎根劳动实践的社团加入,我们觉得,六职作协,就是最合适的。”
“当然,这件事不着急,你们可以慢慢考虑,也可以慢慢了解我们。”林见秋笑着说,“这个暑假,我们社联每周都会开线上读书会,也会组织线下的调研活动,你们要是感兴趣,都可以来参加。等你们了解了我们,我们也更熟悉了,再谈加入的事,也完全来得及。”
玉荣晨接过那个沉甸甸的帆布包,入手的瞬间,就感觉到了书本的重量,也感觉到了一份沉甸甸的期待。 他看着林见秋,认真地点了点头:“好,谢谢你,林见秋。我们会认真看这些书,也会认真考虑的。”
林见秋给他的那个帆布包里,装着《宣言》《选集》第一卷到第四卷、《雇佣劳动与资本》《国家与革命》,还有一些政治经济学的入门小册子,每一本书里,都写满了密密麻麻的笔记,看得出来,书的主人把这些书看了一遍又一遍。 每天晚上,从物流园下班回到出租屋,吃完饭,歇够了,玉荣晨就会坐在书桌前,翻开这些书。
这些理论著作,里面的很多概念,很多术语,对他这个十六岁的职高生来说,太过晦涩,太过深奥。很多句子,他读一遍,根本看不懂是什么意思,要反复读好几遍,结合林见秋他们写的笔记,再结合自己的生活经历,才能慢慢琢磨明白。
比如读《宣言》,第一句“一个幽灵,……的幽灵,在欧洲游荡”,他读了十几遍,才慢慢明白,这个“幽灵”,指的是当时让整个欧洲的旧势力都感到恐惧的思想,是无产阶级反抗资产阶级的革命理论。读《雇佣劳动与资本》,他反复读了好几遍,才真正理解了什么是雇佣劳动,什么是商品,什么是工资,什么是剩余价值。而当他真正理解了剩余价值的那一刻,他瞬间就想通了自己在物流园打工的经历,想通了李叔他们干了一辈子,却依旧穷困潦倒的根源。
他越读,越觉得这些书里,藏着解开这个世界所有谜题的钥匙。他之前在生活里看到的所有不公,所有困惑,所有想不通的事情,都能在这些书里,找到清晰的、透彻的答案。
他开始明白,中考滑档带来的人生落差,不是因为他不够努力,不是因为他是个失败者,而是因为教育资源的分配不均,是因为应试教育体系的本质,就是阶级再生产的工具。
他开始明白,那些在物流园里干着最累的活,却拿着最少工资的工友们,不是因为他们不够勤劳,不够努力,而是因为他们不占有生产资料,只能靠出卖自己的劳动力为生,必然会被资本剥削。
他开始明白,这个世界上的贫富差距,阶级分化,不是天经地义的,不是理所应当的,而是资本主义生产方式的必然结果。而马克思主义,不仅解释了这个世界,更给出了改变这个世界的方法。
他越读,越觉得自己之前的世界,太狭小了。
他之前只想着,自己要考上大学,要写出好的作品,要让自己和身边的人过上好日子。可现在,他开始思考,什么样的社会,能让所有的劳动者,都能过上好日子?什么样的制度,能让所有的少年人,都不用因为一次考试的失利,就被定义为失败者?什么样的未来,能让所有人的热爱,都能被尊重,所有人的劳动,都能有回报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