哲华集团,董事长办公室。
第二天上午,林枫推门进来送文件的时候,伊旭哲正站在窗边,手里端着一杯茶,看着外面的京湘市。
“董事长,城南项目的进度报告和下周的行程表,放您桌上了。”
“嗯。”
林枫把文件放好,转身要走。
“林枫。”
“在。”
“天兰设计公司,你了解多少?”
林枫的脚步停住了,转过身来看着他。
“天兰?我们跟他们有合作,南区样板间的项目正在落地阶段。”
“除了项目层面,公司的情况你了解吗?”
林枫想了想。
“之前做供应商评估的时候查过一些。公司不大,二十来个人,成立七八年了,做家装和中小型商业空间为主,这几年口碑不错,但规模一直没扩起来。老板叫陈文俊,这些你都知道的啊,占股百分之百,没有外部投资。”
“估值呢?”
“没有公开数据,但按规模和营收估算,大概在几百万到千万之间。”
伊旭哲把茶杯放在窗台上,转过身来。
“如果哲华想入股天兰,你觉得有可能吗?”
林枫愣了一下,推了推眼镜,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“入股?”
“对。”
“董事长,我们做地产开发的,设计这块一直是外包,从来没有入股过设计公司。”
“所以呢?”
“所以……这在业务逻辑上不太成立。我们不需要通过持股来控制供应商,合同关系就够了。而且天兰体量太小,对哲华的财务报表几乎没有影响,投进去也体现不出价值。”
伊旭哲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来,靠着椅背。
“如果我不只是为了财务回报呢?”
林枫看着他,沉默了两秒。
“董事长,您是不是有其他考虑?”
“天兰的设计能力不错,未来我们在精装板块可能有更多需求,与其每次外包,不如深度绑定。”伊旭哲的语气很平,像是在做一个正常的商业决策,“而且入股之后,他们的人我们可以优先用。”
“您说的是哪个人?”
伊旭哲没有立刻回答。
林枫等了两秒,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,目光变了一下。
“董事长,您说的是金佑振?”
伊旭哲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,没有接话,但也没有否认。
林枫把文件放在桌角,站直了身体。
“董事长,如果您是想把金佑振挖到哲华来,直接发offer就可以了,没必要绕这么大一个弯去入股天兰。”
“天兰对他有恩,他不会走的。”
“所以您想通过入股的方式,把天兰变成哲华的关联公司,然后再把他调过来?”
伊旭哲靠在椅背上,看着天花板。
“入股之后,天兰的项目资源可以跟哲华打通,人员也可以双向流动。到时候把他调到哲华来,名正言顺。”
林枫沉默了几秒。
“董事长,这个方案从操作层面可行,但有一个问题。”
“什么?”
“陈文俊未必愿意卖股份。天兰是他一手做起来的,做了七八年,他如果肯让别人入股,早就扩了。”
“那是价格问题。”
“也许不只是价格问题。”
伊旭哲看了他一眼。
“那是什么问题?”
林枫想了想,措辞很谨慎。
“陈文俊这个人,我接触过几次,他不是那种会把公司卖掉的人。他做天兰不是为了赚钱,是为了做自己想做的设计。哲华入股之后,哪怕只占小股,也会影响他的决策空间,他不一定接受。”
伊旭哲没有立刻说话。
林枫把桌上的文件往他面前推了推。
“董事长,这只是我的个人看法。如果您真的想推进,我可以先做一份详细的可行性分析。”
“做一份。”
“好。”
林枫转身出去了。
门关上之后,伊旭哲坐在椅子上,看着桌面上那份文件,一个字都没看进去。
他知道林枫说得对。陈文俊不一定会卖股份,天兰也不一定需要哲华的投资。这个方案绕得远,绕得笨,成功率不高。
但他想不到别的办法。
直接给金佑振发offer,金佑振不会来。他了解金佑振,那个人欠了陈文俊的情,不会说走就走。
他能想到的,就是把天兰绑在哲华的关系网里,把两条路并成一条,到时候调动也好,接触也好,都变得顺理成章。
他知道这个想法有点疯。
林奕如果知道了,大概又会骂他。
他拿起手机翻到林奕的号码,打了几个字。
“我想入股天兰。”
林奕秒回。
“你疯了?”
“没有。”
“你入股天兰干什么?你又不缺供应商。”
“我想把金佑振挖过来。”
林奕那边停了好几秒,然后回了一条。
“你为什么不直接问他?你绕这么大一个圈子,最后还是要问他愿不愿意。你直接问一句‘金佑振你愿不愿意来哲华’会死吗?”
伊旭哲看着那条消息,没有回。
他把手机扣在桌面上,靠着椅背,看着窗外。
京湘的天今天晴了一点,云层裂开几道缝,光从上面漏下来,落在远处那些高楼的玻璃幕墙上,碎碎地反着光。
他在想,林奕说得对。
直接问一句会死吗。
但他怕。
怕金佑振说“不”。
怕金佑振说“我在这里挺好”。
怕金佑振说“我跟你没关系”。
所以他绕。绕得远,绕得笨,绕到最后还是要走到那一步。
他深吸了一口气,重新拿起手机,给林枫发了一条消息。
“可行性分析先不做了,我再想想。”
林枫回了一个“好”。
他把手机放下来,翻开面前的文件,开始批阅。
笔尖落在纸面上,写了两行,他停下来,抬头又看了一眼窗外。
然后他低下头,继续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