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月沐浴完毕挑了一件墨金丝衣,头戴红玉凤凰发冠,再配了个月花金钗。
她淡淡望向镜中的自己,手执画笔,化妆。
在马车到朱雀街时,明月公主已经画好了眉。
马车经过太乙庙时,明月公主已经画好了眼,
当马车要进皇宫大门时,明月公主已经画好了唇。
她取了一柄绣有“月上云仙,安隅一角,明月暗涌,岂可安哉?”诗于扇面的圆扇。
“望儿。”明月单手捻扇,叫唤望儿。
望儿于门外听见明月的叫唤,不觉有些烦,开口:“何事,殿下?”
“你且进来,我与你细说。”
望儿刚开进门,便见明月拿圆扇半遮面,画着粉雪妆,眼神淡漠。
“本宫给你一个选择,若你今日就此离去,你将本宫的事就此作罢。”
听到明月的话,望儿一时有些慌乱,但是仍是强装不知情况样子开口:“您在说什么呀,奴婢不懂……”
“要本宫明说吗?一面心安理得接受本宫对你的好,一面又暗地里与晨夕算计我?望儿,你的良心不会痛吗?”明月冷冷的注视着望儿,眼中没有夹杂着任何情绪,唯有冰冷。
望着明月的眼神,望儿觉得陌生,她的语气夹杂着恐惧开口:“你不是明月公主,明月公主不会露出这种神情,你到底是谁?不,你的脸明明就是明月公主的脸……”
“我确实不是明月,但是自从被你们关进宫中醒来的那一刻起,我便是她。我不清楚离开这里的条件是什么,那便按照明月心中所想的先做到吧。”夜之梦淡淡开口,并扔下那柄扇子。
“所以,还是不能太仁慈,既然你犹豫不定,那便帮你做决定。”夜之梦承接上话有些喃喃自语。只见她缓摘下那月花金钗于手,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,伸出那纤纤玉手轻轻抚上望儿的脸,用手抚摸着……
血光乍现,血染了那月花金钗,也染血了那双手。
没有任何的嫌弃之意,夜之梦蹲下去,用望儿尸体上的衣料擦拭那月花金钗。
夜之梦重拾着那圆扇,朝门外走去。
“明月公主?您现在不能出去,请别为难我们了。”外面的守卫见明月公主出来开口。
“挡我者,杀。”夜之梦抬头,不知什么缘故,夜之梦一眼依旧是那璀璨般的紫眼,另一眼成为了腥红色的……
乔咏走在太监的身后,两人一路无言。
就在此时一些晨月卫就跟见鬼似的朝乔咏这边跑来,完全没有平日里训练有素的模样。
见到太监和乔咏,一个晨月卫立马喊道:“刘公公,将军,明月公主疯了!”
他说的云里雾里,让人不知何意,而刘公一手拦下他们问:“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?有没有作为晨月卫的样子,把刚才的话说清楚。”
“明月公主好似得了失心疯,拿着鱼龙刀见人就杀,她又是公主我们不好动手。还不知为何今日公主的力气出奇的大,且不知何时何处习得武术,这砍人就跟砍菜一样……”
就在此时他们见到了那侍卫口中的主角——明月公主,她一袭黑衣,此时被殷红的血侵染了大半,肤色依旧白皙,比起以往好似更白,白的是死尸一样……那些溅在脸上的血显得骇人,但依旧阻挡不了她的盛世美颜,但不同,她美中有种异样勾人的美。美得妖艳,妩媚。而那只猩红的眼瞳比血更红,似无极地下那些枉死人流干的血浸的而成,有种怨毒,此时死死盯着前方。
她的手上并没有什么鱼力刀,唯一把染血色的圆扇被她捏于左手,尽在态极妍。
“将公主先打晕呀,怎能由她乱来?”刘公公心中惊骇,面上着急开口。
“打不晕,我们连近她身都做不到……”一个晨月卫哭着开口。
“我来吧。”一直沉默的乔咏淡淡开口,随后踏步而出。
见有人朝自己走来,夜之梦好似魔怔一般,没有动只是淡淡的望向由远及近的人。
乔咏来到明月身前,一把擒住她的手,软软的,细腻滑嫩。而明月公主则是借力朝乔咏倾去,圆扇直朝其桲梗而去。
见状乔咏马上向后退去,也放开了擒住明月公主的手。刚才那一击他感受到了死亡。乔咏则心有余悸的望着那行为优雅的明月公主。
乔咏清楚这并非明月公主,他渐渐再次靠近,柔声呼唤:“明月。”
明月顿了顿,那双眼里带着那只猩红的眼望向乔咏。乔咏一步步走向明月,伸出了手。在靠近她的脸时,她没动,似乎希望这双手抚摸自己的脸。
“明月,我是乔咏……”那双手轻轻的擦拭明月脸上的血迹,而明月依旧没有动……最后明月露出了一抹微笑,那份微笑中有苦涩,却明显带有期待……
夜之梦轻轻将眼睛闭上,再次睁开,那双猩红的眼已经不见。可那双眼已经不似从前无邪,有着浩瀚的缥缈。
“你是……乔咏?”夜之梦捂着头,问。
“是臣。”
“父皇要杀了你,有证据说你勾结外敌,但我相信你不会。”
“臣确实没做过。”乔咏点点头。
“可你已经功高盖主了。”
“对。臣知道。”
听着这平淡的语气,夜之梦顿时有些恼火,但很快平静下来,“封建礼教——忠君。”
“即便死,你也不会背叛父皇,对吧。”
“是。”
“那倘若我弑父夺位,你会效忠我吗?”
“臣一生只有一个君王。公主殿下,您还是回去吧。您是陛下最宠爱的公主,他会宽恕您的。”
“没必要。我问你,天下、君王、至亲,你选哪一个?”
“君王。天下是君王的,天下所有人同样也是君王的。”
“可是,君王是会变的,而你的心不变,连自己的亲人都保护不了,可笑!”夜之梦语气冷淡,但心中没底。这些有四分三的概率,而那决定致胜的四分之一便在这。
“但是,臣已经说过了,天下是陛下的。”乔咏面色平常,语气坚硬。
夜之梦心里认为不可理喻,即使在她面前的是一个被封建束缚的人。
就在此时乔咏突然开口,“既然公主殿下不肯亲自回宫,休怪臣无礼了。”
夜之梦怒火瞬间点燃,“你够了!”声音不响却清脆且带着雄雄怒意。
“既然劝不动,便不劝了……”夜之梦的语气冷了下去,声音弱了几分,但怒意不减反增而实质化。
“别以为披着这张脸,便可以教我做事,我做事谁都管不着……”
“刘公公,公主殿下定是被什么脏东西上身了。”
“我的确不是明月,但她对你情感恐怕比谁都真切。乔咏保护一个人的方法有很多,你的方法无疑是伤她最多的……有些东西很复杂,或许也从未有过对错。”
乔咏愣了片刻,随后笑着开口:“但是现在明月身体里的是你。”
夜之梦满脸恼怒,开口:“难道你认为明月已经死了回不来了吗?”
乔咏只是笑着摇了摇头。
“所以……你要和我兵戎相见。”夜之梦的语气中有些震惊,但更多的是一股悲凉的冷。
夜之梦低着头,一时无话。
两人都没有动,一时一切都好似静止下来,唯有刘公公悄悄朝晨月殿而去。
一会儿,夜之梦突然抬头,双手扯住乔咏的衣领大声吼道,“去他的君要臣死不得不死,哪门子有自己的命重要?做什么狗屁报国功臣,我千里迢迢来救你,我要是让你死,你就不能死!”夜之梦语气生硬,眼眶泛红,看起来像极了一只受伤的小兔子。
半晌,乔咏抬手摸了摸夜之梦的脑袋,轻笑开口,“梦梦倒是第一次见你这么狼狈,这么无措。”
夜之梦呆愣一会儿,才反应过来,一拳狠狠打在乔咏肚子上,开口:“你个混蛋!”
或许是因为无力,这一拳并不重。夜之梦额头靠在乔咏肩上,“知不知道,我很担心你。”
“抱歉,辛苦你了,接下来的交给我吧。”
当刘公公将看到的一幕禀告给皇帝后,皇帝气急大吼,“不可能!明月不会,不敢也无法做出这些,一定是被邪灵上身了。”
“咱家也是这么想的,先解决乔咏后便请些大师来驱邪。”
“刘公公,你怎么看待乔咏?”
“虽然乔咏表面上看起来忠君报国,但他已经功高盖主,百姓已有人以他为天。”
“唉,为国效力却落得个家破人亡,要不打压打压便罢了。”
“不可如此。”
晨夕公主站在门口,而后面跟着些低着头的奴仆。
“是朕教你的礼仪呢?”皇帝瞥了一眼,不知喜怒的开口。
“是儿臣无礼了,但父皇时间紧急,乔咏率领几万大军进攻皇宫。”
“什么?”皇帝震惊之余望向刘公公。
刘公公吓得跪倒在地上开口:“乔将军确实说过永远效忠您。”
“怕只是用来迷惑我们的。”晨夕开口。
“是我们逼的。夕儿你做的事,朕都知道,事已至此,死守皇宫,鱼死网破。”皇帝叹了口气,挥挥手安排排布。
晨夕望着皇帝,心里不太平衡,正欲开口,皇帝吩咐叫人将她带出去。
大战一触即发,宫里的晨月卫虽然强,哪里是有实战经验的乔家军。
而风咏与夜之梦两人则是向着晨月殿走去。
“倘若没有我,乔咏誓死保卫皇帝,你会怎么做?”
“哪里来的倘若。”夜之梦换了件红衣。
“在我意料中风咏真会这么做。”
夜之梦思索片刻,开口:“一,安安静静做回公主,离开幻境。二,强拼将你留下,反正我死不了。”
“我猜你会选二。”
夜之梦没有开口,选择无视。
“那时你是哭了吗?”
“没哭,这副身体倒是想哭,但被我控制住了。”
“我倒是想看看……”
“风咏,你身上也藏着不少秘密。”
“嗯,想知道吗?”
“不想。”
“但我想知道你的秘密。”
一切都很顺利,皇宫被攻占。
望着昔日自己最疼爱的女儿,皇帝心中百感交集。
“为什么。”千言万语最后只有这三个字。
“因为我并非明月。我之前来这里只是为了救乔将军。”
“但他们会杀了你。”夜之梦补上。
风咏有些意外的望向夜之梦,手捂着下巴一副思考的样子,“这不像你呀,别跟我说你动了恻隐之心。”
“你说呢。”
“对了,那个跟你处处作对的晨夕公主我给你带来了。”
往日高高在上的晨夕此时被人押了过来,衣服有些脏乱,再无以往风华。
“乔咏你竟然谋反。”晨夕见到风咏,怒从心来,恨恨开口。
“殿下的事真是可笑,您不是说微臣私通外敌,以叛国罪处理?不过殿下得到的消息不准,我不仅叛国还谋反。”风咏语气讥讽开口,随后摆摆手示意将她拖下去。
“乔咏你不能动本宫,本宫是明月的姐姐……”
“你不配做明月的长姐,晨夕公主且不说你与明月非一母同胞,而且屡次加害她,我不会杀你,你的命由明月决定。”风咏冷冷注视晨夕,望到夜之梦时眼神却柔情似水。
夜之梦并未理会,望向皇帝,那乞求的眼神。
“押起来关进屋里,让人看紧些。”
看着士兵将皇帝带走,风咏望向夜之梦,“为何不杀,已经后患?”
“有什么后患?我们又不待这一辈子,况且……”夜之梦顿了顿望向皇帝。
风咏将皇帝弄走后,继续听,“况且你能确定乔安他们真的是叶祁安他们?”
“你的意思是,晨夕公主他们有可能是祁安他们?”风咏贴近夜之梦开口。
“不知道,推测罢了。”
风咏作势就要摸摸夜之梦的头,“还是你想的周到。”却被那双纤细的手拦下。
“嗯?摸上瘾了?”
风咏笑笑,趁夜之梦不注意,捏了捏夜之梦的脸颊,很软。
这让夜之梦瞬间回想起相认后的画面。
“你受苦了,梦梦。自傲如你,让你像蝼蚁一样来救我,是我的错。”
夜之梦并未动,淡淡开口反问,“我这叫蝼蚁?”随后靠在肩膀上的头抬起来。
风咏静静地打量现在的夜之梦,小小的脸蛋,柔情似水的神色,弱不禁风的身躯,好一个清雅女子却犹放着宏大无穷的力量。
风咏缓缓将夜之梦扶起来,又摸摸她的头,开口:“剩下我来。”
“干什么。”夜之梦回过神,不悦开口。
“在这里明月公主是倾心于将军的,无论我对你的动作多亲昵都——无——妨……”
“我又不是明月公主,放手。”
“好好好,不让碰就不让碰。”
“做点正事吧,去国库的废墟看看。”
“你不去?”
“我还有事。”说罢便先行一步离去。
夜之梦来到了晨夕宫,此时只有晨夕一人坐在凳子上,她披头散发,眼神呆呆看着前方。
“晨月。”夜之梦进了门,喊道。
晨月从呆滞里回过神,望向夜之梦并未开口,视线也很快移开了。
“恨我吧。”
晨月依旧未言。
“期望父亲的疼爱,你知道你在你父亲心中的地位为什么不如明月?因为娇情,帝王们从不需要聪明公主为他们出谋划策,他们需要一个活泼好动的公主缓解心中的压力。一个会哄你的小棉袄和一个冷冰冰的大冰山,你会选谁?”
“嫡女的身份并不是无法跨越的阻碍。封建不可能完全泯灭人的情感,死物只能放慢人的步伐,却不能让人的步伐 停滞不前。”
听着夜之梦的话,晨夕抬并未开口,没有赞同也没有反驳。
“恨无法改变一切,不要伤害一直对你保持善意的人,晨夕。”
“善意?但这份善意对我而言是致命的毒药。”
“我不是明月,但我能感受她的情感,她并非什么都不知,她理解你,却没多说什么。”
“可她什么都不说,也是将我一步步推向地狱!”
“你没资格让她说,那时的你心里怎么想她?她可以理解你便己不错,没人需要对你好。,晨夕。”
“说这么多有什么用,这个世界是假的,我们都是假的,我们何谈在意?”
“何时发现这一切都是假的?”
“当国库被焚烧便有所怀疑,现在我才完全确认。”
“我的情感太局限了,与你相比,漏洞太多。”晨夕补上一句。
“道理你都懂,我算是完成明月的遗愿,便不多说了。”在离开前,她给晨夕留下一封信。
离开晨夕的宫殿,夜之梦来到明月宫稍作休息片刻,风咏便寻来了。
“这是青玄草?”风咏拿着一把跟野草无异的草,问向夜之梦。
“嗯。”
“理由。”
“既然乔子叶有绝对的自信认为我们出不去,那么她也有绝对的自信认为青玄草藏匿处是绝对安全的,而在中国古代最安全的地方莫过于国库了,能在火中烧不死的草除了青玄草,还是什么?”
“她倒是是被你反将一军了。”
“不,她只是无论如何都要将我们困在这里。或许她真正的目的是等待什么人……宁可用玄青草来引诱我们。”
“但她可估算错了,你我的实力。”
“收着吧,这次之后,我将提升下你们的战力。”
在处理晨月国的一切大小事务后,风咏重新让皇帝执政,一切恢复如初。而两人则是在等着离开幻境的那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