心里的执念一旦破土,就再也压不回去了。
林舟在东城的另一端,那套曾经生活着他们一家人的房子里。
他急不可耐,已经等不到隔天了。
他抓过车钥匙便匆匆动身,穿过小半个城区,朝着李湘媛居住的小区疾驰而去。
一路奔驰,夜色渐深,城市的灯火愈发密集,心底翻涌的焦躁没有丝毫平息。
他只想尽快站到那扇门前,把所有盘旋在心底的疑问,一一弄个清楚。
半个小时后,车子平稳停在熟悉的小区楼下,林舟抬眼望着楼上那扇透出暖黄光晕的窗户,指尖攥着方向盘,心绪翻涌不定。
这扇窗、这盏灯,如今却成了他遥不可及的奢望。
他深吸一口气,整理好神情,抬脚上楼,试图用温和的态度,试着敲开这扇紧闭的门。
门铃声突兀响起,打破了屋内的宁静。
李湘媛刚收拾完家务,正陪着女儿闲谈,听见声响,心头莫名一沉,生出几分不安的预感。
她透过猫眼望去,看清门外站着的林舟时,眼底的温和刹那悉数褪去,只剩一片寒凉。
迟疑片刻,她还是拉开了门,但没有侧身让人进屋,身子牢稳地挡在门口,界限分明。
时隔多日未见,林舟有放软了周身气场,语气带着难得的温和,全然没了往日的强硬傲慢。“湘媛,我刚好路过这边,上来看看你们。”
这般虚伪的温和,李湘媛早已看透,半点不吃他这套假意示好。
她神色平静,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淡:“不用了,你回去吧。趁早死心,我们之间早就结束了。”
林舟脸上的温和淡了几分,正要开口辩解,便听见她继续说道:“今天能让你站在门口,不是念及旧情,只是看在你是云舒父亲的份上。换作旁人,我连门都不会开。”
这话直白又冰冷,没有留半分情面。
林舟心底那点残存的侥幸,顷刻消散殆尽。
他看着眼前陌生又坚定的李湘媛,忽然意识到,这个女人是真的放下了过往,再也不会为他心软、退让。
这套房子,是李湘媛独自打拼多年,攒钱置办的安身之所。
当年离婚时,林舟自私又决绝,分毫资产都不愿退让,家产尽数攥在自己手里,一分一毫都没分给她们母女。
李湘媛从未争执,全程坦荡利落,唯一的要求,就是带走女儿李云舒。
离婚后的这些年,林舟支付的抚养费寥寥无几,时断时续,勉强够得上孩子零星的零碎开销。
李湘媛从未计较、未曾讨要,咬牙独自撑起了女儿的学业与生活,把日子过得安稳体面。
这份不吵不闹、凡事坦荡的性子,也一点一滴刻进了李云舒的骨血里。
比起物质上的苛待,更让人窒息的是从前的相处日常。
婚姻存续的那些年,林舟生性多疑又偏执,但凡外出、应酬、加班,只要联系不上她,就会一通接一通的电话打来,不分昼夜,步步紧逼,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九年前的那件事,李湘媛至今记忆犹新。
那时她为了答谢徐知恒,特意摆了一桌私房菜宴请对方。席间闲谈正欢,氛围温和融洽,林舟的连环电话夺命般接踵而至,一通比一通急促,压根不顾她的处境与体面。
那时的他,对外标榜忙碌打拼,对内百般束缚管控,骨子里却是极度自私,一心贪恋围城外的自由潇洒,从未真正珍惜过家里的烟火温情。
过往细碎的委屈涌上心头,李湘媛眼底的寒意更甚,对眼前这个人,再无半分情分。
林舟看着她冰冷淡漠的神情,知道再求她也无用,当下立刻调转方向,将一切希望寄托在女儿身上。
他越过李湘媛的肩头,看向客厅里的李云舒,语气放得愈发柔和,带着几分示弱的意味。“云舒,爸爸大老远过来,让爸爸进去坐一会儿,好不好?”
可如今的李云舒,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渴望父母团圆、会对他心存期盼的小女孩。这些年的冷眼、忽视与自私,让她完全看清了父亲的本性。
她缓慢站起身,走到门边,安静地站在母亲身侧,态度坦然又坚定。
“爸,太晚了,不方便。”李云舒的语气平淡,没有怒气,没有怨怼,可是这份平静,最是伤人,“你和我妈的事,早就结束了。你没必要再过来,打扰我们现在的生活。”
简单几句话,堵死了林舟的退路。女儿的态度,和她母亲如出一辙,冷淡又决绝。
直到这一刻,他终于真切感受到,自己早已被这个家义无反顾的摒弃,母女二人,都早已不对他抱有任何期待。
那份温和的伪装一概碎裂,尴尬与狼狈席卷全身,难堪过后,心底翻涌的是浓烈的恼怒与怒意。他自认放低姿态、主动退让,然而接连被母女二人双双回绝,半点颜面都没留下。
夜色静谧,楼道里寂静无声,更衬得他此刻的狼狈不堪。
林舟抬眼看向眼前并肩而立的母女,眼底的温和悉数褪去,染上一层沉沉的暗色。他不再假意示弱,语气沉冷,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。
“行,很好。”他低沉着嗓音,一字一顿说道,“你们非要做得这么绝,那就别怪我不留情面。李湘媛,你想安稳开启新生活,没那么容易。”
李湘媛神色未变,坦然迎上他的目光,没有丝毫畏惧。
她半生隐忍退让,早已练就一身底气,从不惧旁人无端纠缠与威胁。
林舟盯着她平静的眉眼,心底的不甘与执念越积越重。
他不甘心就这样狼狈退场,不甘心有人取代自己曾经的位置,更不甘心李湘媛能抛开过往伤痛,过得安稳幸福。
他瞥了一眼屋内温暖的灯火,语气带着偏执的执拗。
“我不会让你如愿的。”他沉声撂下狠话,“你想和别人安稳度日,我偏要从中阻拦。我有的是办法,打乱你这份安稳。”
说完这句狠话,林舟再不多言,转身下楼。
楼道的声控灯随他的脚步逐一亮起,又在他身后次第熄灭,如同他方才破灭的那一点虚妄的侥幸。
门内的李湘媛望着空无一人的楼道,心头往下一沉。
她太了解林舟的性格,偏执记仇,今晚这句威胁,绝不是随口的气话。
往后的日子,注定不得安宁。
只是她尚且不知,这个被拒之门外的前夫,会做出是什么样的过火举动。
林舟口中的阻拦,不是一时冲动的狠话,而是头脑中已经开始筹谋、随即待发的计划。
这场旧怨拉扯,才刚刚拉开序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