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行吧。”电瓶车小哥开车过来,“上车。不过我只能送你到附近。”
“谢谢兄弟,已经帮大忙了。”
老天待我是真不薄,接二连三遇到暖心人。
“坐好了吗?”他回头问我。
“好了。”
“你可以抱住我的腰,我车挺快的。别再掉下车去。”
我很听劝,双手虚搭着他的衣服。
考虑到对方可能不是很喜欢同性之间的碰触,我还是很考虑男生之间的分寸的。
电瓶车快速飞驰,把野草荒木全都甩在身后。“你兄弟大概在哪个方向?”
我尽力分辨空气中的血腥味。“断掉好多根树的地方。”
电瓶车小哥又是一惊,“别告诉我这些树都是打斗时候倒掉的。”
“只是巧合。这场意外正好发生在倒掉的树附近。”
“我开过来的时候好像有经过一片倒掉的树林。”
“就带我去那里吧,我兄弟就在附近的五十或者一百米开外。”
电瓶车在山地里颠簸,黄土地混合着石子路,加上两个大男人的三百斤重量,很容易割破轮胎。
空气里闷热得没有一丝微风,蜻蜓成群在低空飞舞。
电瓶车小哥看了眼天色,“马上就要雷阵雨了。”
“要是在平时,如果有人告诉我「你会带着一个陌生人在雷雨天找另一个被害人」,我一定会认为他疯了。”
他点了支烟,吸了一口,把另一只烟挂到耳朵上,“兄弟你要来一口吗?”
“我抽不来这个。”
我看着即将雷雨的天,由衷感谢,“我没想到今天还能遇到好人帮忙。你问我要不要上车的那一刻,我以为出现了菩萨。”
他把耳边的烟取下,放进口袋里。哼笑了声,“其实我平时,最是明哲保身。”
“我是个典型的各人自扫门前雪莫管别人晚上霜的人。”
“那你怎么主动趟这趟浑水?”
那人笑了,“因为你的血性感染了我。”
“我为了不招惹是非畏畏缩缩战战兢兢生活了二十几年,也感觉到有些乏味。”
“我很羡慕你这种内心有信仰的人。”
“我不信鬼神的。”
“我不是指那种信仰。我是说你的内心世界。就这么说吧,我的内心像死水。你的内里至少是有强大生命力的。”
正说话间,血腥味越来越浓郁。
“到了。我就送你到这里了。你是我见过最让我佩服的人,希望你百岁无忧。”他别过车头,摘下墨镜,那双灰蒙蒙的眼睛从眼底闪烁出丝丝晶亮,“从小就有人对我说「好人活不长祸害遗千年」,你能不能像我证明一个例外。”
我笑了笑,“我尽量兄弟。”
“我也有句话告诉你,不论别人对你怎么评价,你在我心中就是活菩萨。”
我拄着树枝拐杖一步步往血腥味更加浓稠的地方走去,不带一丝犹豫。
不是没有考虑到大黑鱼可能还在蹲守。
不是没有想过即便拼尽全力安沐也已经先我一步去了。
可是,万一呢?
万一他奄奄一息,等着我去救。
万一他就差看我最后一眼……
不是所有神兵天将都能逆转局势,可惜我只是个普通人。但是我的出现,只要能给安沐的灵魂以安慰,难道这不是另一种神兵天降?
心灵的救赎,永远温暖如春。即便终究抵挡不了死亡的严寒。
就像是,人终归要死,那何必出生。
刹那芳华,足以缅怀一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