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枫把陶芝给的药引粉末混进深潭根茎的汁液里,一口灌下去。味道比地骨藤还冲,又苦又辣,到了胃里像烧起来。他忍着没吐,坐在茶楼隔间的椅子上,等着药劲过去。
半个钟头之后,脖子上的硬块开始消退。针眼位置的皮肤从灰白色转回正常,痒也停了。他按了按,底下没了硬块,只剩一小块浅疤。
但紧接着,丹田里的气乱了。
那团气像被搅碎的棉絮,散得到处都是,经脉里东一块西一块,怎么都拢不回来。他闭上眼想运转丹田,气沉不下去,转不起来,像发动机缺了缸,抖得厉害。
系统界面弹出来。
【警告:经脉异常冲击。修为恢复提前终止。】
【当前状态:虚弱期。持续时间:72小时。】
【虚弱期内宿主无法运转修为,无法进行高强度战斗,体力下降至正常水平以下。】
【建议:静养。避免剧烈活动。】
林枫盯着那个“72小时”看了三秒。他现在连跑快点都喘。
阿鬼把他安置在隔间后面的小屋里,丢下一句“别乱跑”就出去了。
第一天
林枫在床上躺了大半天。中午阿鬼端了碗粥进来,配了一碟咸菜。
“光头在城南出没。”阿鬼把碗搁在桌上,“前天有人看到他在码头附近,跟一个收旧货的搭上了线。可能想出手那两桶原液。”
“收旧货的谁?”
“姓吴。专门收来路不正的东西,跟宋元青的人也有往来。”阿鬼看了他一眼,“你现在动不了,别想。”
林枫喝了口粥。“季雯玥那边呢。”
“没动静。但明天是第三天。”阿鬼把门带上,走了。
下午林枫扶着墙走到窗边。窗外是茶楼后面的巷子,墙根堆着几个破花盆。巷子里没人。他站了一会儿,腿酸,又躺回去了。
第二天
上午十点,茶楼前厅热闹起来。林枫扶着屏风站在后面,隔着半扇木框往前看。前厅摆了四张八仙桌,坐了七八个人。靠窗那张桌子坐了三个,主位上一个瘦高男人,穿对襟褂子,手里捏着个东西,对光翻来覆去地照。左边一个胖子,右边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。
瘦高男人把东西搁在桌上。是一块玉,巴掌大,上面沁着一层暗红。
胖子凑近闻了闻,皱眉。“老赵,这东西味不对。”
“什么味?”
“你闻不出来?一股子酸。”胖子把玉推回去,“像泡过什么药水。”
瘦高男人脸色变了变,把玉拿回来。“你鼻子有毛病。”
眼镜接过去,在桌面上磕了一下,听声。他听了两下,也皱起眉。
瘦高男人盯着他。“怎么。”
眼镜把玉放下。“老赵,我说句实话。这料子看着是老的,但沁色是新染的。你上当了。”
瘦高男人的脸一下子涨红。“你他妈放屁。”
“你自己找人再看看。”眼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。
旁边几桌的茶客开始往这边凑。一个穿马甲的老头探着脖子看了一眼那块玉,也摇头。
“沁色太浮了,不像是地里出来的。”
瘦高男人一把把玉攥进手里。“你们懂什么。”
一个坐在角落的年轻人插了句嘴。“赵哥,我也觉得不太对。你看那沁色,边上深中间浅,染的时候没染匀。”
“你算什么东西。”瘦高男人瞪过去,“你也配看玉。”
年轻人缩回去不说话了。旁边几个人低声议论。
“三万收的?那亏大了。”
“旧河那边老农手里,这种故事听听就行了。”
“现在谁还信地里翻出来的。”
瘦高男人听着这些议论,脸色越来越难看。他忽然把玉往桌上一拍。“行。你们说是假的,那就不卖了。但今天这话谁传出去的,我找他算账。”
他扫了一圈,目光最后落在眼镜身上。眼镜端着茶杯的手僵了一下。
“老赵,我就事论事。”
“你闭嘴。”瘦高男人指着眼镜,“你第一个说的,就是你传的。”
“我传什么了,我就跟你说这沁色不对——”
“你还说!”
旁边有人劝。“算了老赵,人家也是好意。”
“好意?”瘦高男人嗓门更大了,“我好意三万收的东西,他一句假的给我搅黄了,这叫好意?”
前厅乱起来。有人劝,有人看热闹,有人在旁边低声说“早该看出来了”。林枫靠在屏风后面,看着这一幕。系统界面弹了一下。
【瘦高男人的愤怒+180】
【眼镜的尴尬+150】
【穿马甲老头的紧张+90】
【围观者的议论+70】
林枫翻了翻道具商店,找到那个东西。
【惊吓盒子(一次性):300情绪值。作用:五米内单一目标产生短暂精神冲击,造成僵直三秒,并强制放大目标当前负面情绪3-5倍。无物理伤害。】
他点了兑换。手里多了个小木盒,巴掌大,盒面上画着鬼脸。他掂了掂,隔着屏风把盒子往桌上一丢。
盒子落在八仙桌中间,盖子弹开。一股白烟冒出来,烟里夹着一声尖啸。瘦高男人往后一仰,椅子翘起来,差点摔了。眼镜手里的茶杯脱手,砸在桌上。穿马甲的老头猛地站起来,膝盖撞在桌沿上。旁边看热闹的几个人也往后缩。
三秒后白烟散了。桌上只剩一个空木盒,鬼脸咧着嘴。
瘦高男人扶着桌子站稳,脸色一阵青一阵白。他看了一眼那个木盒,又看了一眼屏风方向。他什么都没说,把玉揣进兜里,转身就走。走到门口回头扫了一眼,目光在屏风这边停了一秒。
眼镜和穿马甲的老头对视一眼,各自散了。前厅很快冷清下来。
林枫扶着屏风回隔间,躺下来。系统界面又弹了一下。
【当前情绪值:1,050。】
第三天
下午两点多,茶楼前厅又有人来了。林枫隔着屏风看了一眼。赵四回来了,带了两个人。一个光头,穿黑夹克,脖子上挂着链子。另一个矮壮,脸上有道疤。三个人坐在靠门那张桌子。
赵四压低声音说话,但茶楼安静,林枫隔着屏风能听见几句。
“就在这,昨天扔的盒子。”
光头左右看了看。“哪个。”
“屏风后面。昨天我亲眼看他出来的。”
疤脸站起来往屏风这边走。林枫往后退了一步。阿鬼从柜台后面绕出来,拦在屏风前面。
“几位,喝茶还是找人。”
光头靠在椅背上,翘着腿。“老板娘,昨天有人在你这扔东西吓我兄弟。你知道这事吧。”
“昨天的事过去了。”阿鬼手垂在身侧,指尖贴着细刀刀柄,“今天别在这闹。”
“不闹。”光头站起来,“让那个人出来,说两句话。”
阿鬼没动。林枫在后面攥了攥拳头,从屏风后面走出来。前厅的人都看过来。赵四看到他,立刻站起来指着:“就是他。”
光头上下打量了林枫一眼。“就这?瘦得跟猴似的。”
林枫靠在屏风框上。“昨天那盒子是我扔的。但你那玉本来就是假的,眼镜说错了吗。”
赵四脸涨红了。“你他妈——”
光头抬手止住他,往前走了一步,盯着林枫。“兄弟,哪条道上的。”
“没道。散人。”
“散人。”光头重复了一遍,笑了,“散人管这么宽?”
林枫没接话。他现在腿在抖,站久了撑不住。光头看出来了,往前又逼了一步。阿鬼侧身挡在林枫前面,手已经搭在刀柄上。
“我说了,别在这闹。”
光头看了一眼她手里的刀,又看了一眼林枫那副站都站不稳的样子,嘴角一歪。
“行。今天给老板娘面子。”他转身往外走,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林枫一眼。“但你记住了。那东西不是白吓的。”
三个人走了。林枫扶着屏风坐回椅子上,两条腿抖得厉害,手心里全是汗。阿鬼收了刀,看了他一眼。
“撑得住?”
“撑得住。”
“明天最后一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