联邦S基地,高级医疗中心。
长廊灯色冷白。
瑟琳快步走来,接过工作人员递上的记忆拷贝影像。
她没有坐下,就站在终端前,一遍遍复盘。画面里,星海乱流炸开,白光吞没身形,云舒的身影碎裂在光影之中。
影像真实、情绪饱满、神经反馈完整。找不出半点篡改的痕迹。
瑟琳面色凝重,指尖飞快操作终端,将完整报告、记忆原片、琅烈生命体征数据,同步发送给汪天骄与叶赛玲娜。
字字严谨,不敢有半分疏漏。
消息发送成功的那一刻,医疗舱内部,轰然崩了。
琅烈原本安静躺着,双目紧闭。
可那些被仪器强行翻出、反复回放的记忆碎片,正一刀刀剐着他的神志。
他之前一直靠心底那点自欺欺人的侥幸硬撑。
那是假的。
是幻觉,她,一定还活着。
可拷贝出来的记忆太清晰了。
清晰到连他当时瞬间的绝望、无力、眼睁睁看着人消失的刺痛,都分毫不差地复刻出来。
一幕幕在脑海循环翻滚。
我没护住她……
……我答应过护她周全。
可我亲眼看着她死……
滔天的自责、愧疚、绝望层层碾压上来,压得他心神剧痛。
记忆断层的空白处,被无限放大的悔恨填满。
越是想不起细节,越是认定是自己无能、是自己失职、是自己亲手葬送了唯一想要护住的人。
琅烈指尖死死蜷缩,指节泛白,牙关咬紧,浑身微微颤抖。
他试图压下混乱,试图稳住精神域。
可越压制,反弹越汹涌。
原本趋于平稳的精神力,开始疯狂紊乱、冲撞、翻涌。
细碎的刺痛变成撕裂般的剧痛,脑海里白光反复炸裂,耳畔尽是乱流呼啸的幻听。
“不……不是的……”
他低低呢喃,嗓音破碎干涩。
“没消失……你没消失……”
可仪器反馈的画面、心底刻骨的记忆、空白的现实,全部在狠狠推翻他的自我慰藉。
矛盾、崩溃、悔恨,彻底撕碎了他的精神防线。
下一秒——
【滴滴滴!检测患者精神域剧烈崩乱!】
【精神力濒临溃堤!雄性暴动预警!红色警报启动!】
刺耳的警报骤然撕裂走廊死寂。
医疗舱红光狂闪,舱内稳定屏障剧烈震颤,濒临破碎。
A级雄性的精神暴乱骤然炸开,无形的精神冲击波在封闭舱体内疯狂冲撞。
外面工作人员脸色煞白。
“不好,精神力崩了!他撑不住了!”
瑟琳眼神骤凛。
她没有后退,一步上前。
她是S基地现役极少数S级雌性之一,掌控顶级精神安抚与镇场能力。
她清楚,琅烈是目前唯一亲历整件事的幸存者,是追查云舒下落的唯一人证。
他一旦精神海崩碎、彻底废疯,所有真相将永久沉没。
一秒都耽误不得。
“上安神草安抚镇定剂!立刻入舱注射!”她语速极快,冷静下令。
旁边待命的雄性医护不敢迟疑,立刻操作仪器推送药剂。
可数秒后,暴乱的精神波动没有丝毫收敛,反而愈发狂躁汹涌。
医护急声回禀:“瑟琳军尉!不行!病人执念太深、心神彻底溃散!普通安抚剂完全压制不住,精神崩乱还在加剧!再这样下去他会自毁精神根基!”
舱内,琅烈已经彻底陷入痛苦的癫狂挣扎。
他双目赤红,眼底布满血丝,身躯剧烈抽搐挣扎,试图撑起身体,胸口反复起伏,嘶哑嘶吼破碎断续。
“对不起……是我的错……”
“别走……不要消失……!”
所有隐忍的崩溃、压抑的悔恨、绝境的恐惧,尽数爆发。
A级雄性暴动力量恐怖,医疗舱内壁纹路寸寸震颤,随时可能崩毁。
瑟琳神色冷厉,当即拍板:“全员听令!无关人员立刻全部清场撤离!封锁整层医疗区,关闭所有声光干扰!机械束缚带全开最大功率,固定患者躯体,杜绝肢体挣扎加重反噬!”
所有人火速执行。
顷刻间,整条走廊清空、封闭、死寂无声。
安静、封闭、无扰的环境,是稳住雄性精神域的唯一条件。
偌大隔离区域,只剩瑟琳一人伫立舱前。
她眸光沉稳辽阔。
A级雄性暴动虽凶,可她身为S级雌性,精神底蕴、安抚掌控力完全碾压,稳住一个濒临崩乱的A级雄性,她手拿把掐。
下一瞬,瑟琳眸色微凝。
温润、浩瀚、包容的S级精神力缓缓铺展,如水如海,温柔又强势地渗透进封闭医疗舱内。
狂躁冲撞、破碎混乱的精神洪流,在触及她精神屏障的瞬间,被层层包裹、拆解、抚平、归位。
那些翻涌的悔恨、炸裂的恐惧、错乱的幻听,一点点被温柔镇压。
舱内剧烈的震颤慢慢平息。
刺眼红光缓缓消退。
警报声渐止。
琅烈紧绷抽搐的身躯渐渐放松,赤红眼底的戾气褪去,疯狂挣扎的神志慢慢安稳下来。
他沉重喘息,意识浮沉,终于从濒临毁灭的精神深渊里,被稳稳捞了回来。
瑟琳看着逐渐回归平稳的监测数据,眉目微松,依旧没有收回精神力,持续浅层维稳,杜绝二次崩乱。
她望着舱内昏睡安稳的琅烈,声音冷静沉定。
“把记录再次存档,幸存者雄性编号S~156仓病人因执念过重,记忆回溯触发重度精神崩溃,已由S级精神力强制安抚稳住。目击记忆画面真实无篡改,但仍保留高阶幻境植入嫌疑。云舒,状态待确认阵亡,全域追踪不终止。”
定论沉重,却依旧留着最后一丝微光。
走廊之外,消息已然奔赴各方。有人悲痛,有人揪心,有人默认落幕。
唯有远在亿万星海之外的虫族王座之上,真正的局中人,静静看着外界为自己掀起的风波,眼底从容无波。
假死之局,彻底落地。
从今往后,她可以肆无忌惮,重整虫族,坐稳自己的万里江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