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灵虫本纪》第七十六章 暂留商家，演武赌斗
城门之下，方立缓缓擦去嘴角残留的血渍。体内内伤隐隐作痛，方才千里奔逃透支的真元还在持续溃散。他的七只灵枢，此刻全都安放在下腹的空窍之内，静静浮在真元海面。
按照这个世界的根基规则，蛊师的灵枢（蛊虫）平日收纳于自身空窍，由真元供养。催动之时，灵枢的力量会灌注到蛊师肉身之上，令虫主直接获得灵枢对应的能力，还能把多只灵枢的力量交织，组合成威力更强的杀招。当然也可将灵枢调出空窍外放作战，但那属于少数用法，外放灵枢会暴露灵枢本体，一旦灵枢被击毁或者被夺走，蛊师会遭受重创。之前大战他习惯把灵枢放出体外缠斗，经此一战，他也意识到这个战法的巨大隐患。
磐甲灵枢、尖刺灵枢、毒蛛灵枢、雾隐灵枢、生茧灵枢、疾足灵枢、窥影灵枢，七只三转灵枢沉浮在空窍真元海内，灵光黯淡，皆在休养。方才千里追杀，每一次催动杀招，都在持续消耗真元与灵枢本源。
方立抬眼望向商阳城的方向，目光沉沉，心底暗自权衡利弊。
【心底暗忖：若是现在动身折返商阳城，千里路途，山林荒原处处皆是埋伏。四尾狐大妖本就对我恨之入骨，它只需在沿途要道、山谷隘口设下等候，我一身内伤未愈，灵枢力量枯竭，根本无力再抵挡它的追杀。这一趟回去，等同于自投罗网。
舅父舅母身在商阳城，城内有城主、方家一众家老，还有族长赵父坐镇。商阳城城墙坚固，防御工事完备，短时间内狐潮很难破城。他们暂时不会有性命之忧，不必急于一时赶回去。
眼下我身在商家主城。商家乃是这片地域的顶尖大族，商家族长更是五转的顶尖强者，有他坐镇城中，四尾狐大妖绝不敢贸然闯入。商家城内坊市兴盛，各类灵材、灵枢、炼道资源远非小小的方家寨可比。与其带着一身伤势冒险赶路，不如暂且留在商家主城，安心养伤，趁机打磨实力。
我如今已是四转蛊师，短板太过明显：肉身天赋、修为境界已经踏入四转，可空窍内七只灵枢依旧全部停留在三转。对上持有三只四转灵枢的四尾狐大妖，品级差距如同天堑。想要拥有抗衡狐主的资本，要么把现有灵枢合炼晋升到四转，要么寻得合适的四转灵枢替换。
等实力足够，再动身返回商阳城。否则就这么回去，依旧靠着一队三转灵枢，再次遇上四尾狐大妖，依旧只有逃命的份。】
念头落定，方立心中拿定主意。不再急于返程，先留在商家主城养伤、寻资源、谋灵枢晋升。
他对着城门值守的商家蛊师开口，声音略带虚弱，礼数依旧周全：“劳烦通禀，在下商阳城方立，遭青雾山四尾狐大妖千里追杀至此，希望求见商家主事，有要事相商。”
值守蛊师见他一身狼狈，身上残留未散尽的妖气，不敢怠慢，立刻派人快马入内禀报。
不多时，一名身着墨色锦袍，气息沉稳的商家管事快步赶来。此人乃是商家外堂管事，三转巅峰蛊师，名叫商和，负责接待外来蛊师，打理坊市交易，同时也掌管城内演武场的相关事务。
“在下商家管事商和。方才听闻先生遭遇四转狐妖追杀千里而来，一路辛苦。请随我前往外堂暂歇。”
方立微微颔首，跟着商和走入商家主城。七只灵枢依旧收纳在空窍之中，不必外放随行。一踏入城内，方立便感受到这座大族主城的底蕴。宽阔的青石街道纵横交错，街道之上往来的蛊师络绎不绝，不少蛊师催动真元，空窍之中的灵枢力量隐隐透出，带来各式各样的异象。道路两侧楼阁林立，药坊、灵枢铺、炼材阁一间挨着一间，空气中弥漫着灵草、灵玉的气息。城池中心矗立着一座高耸的玉阙，那便是商家族长居所，五转强者坐镇之地，一股厚重磅礴的威压隐隐笼罩整座城池。
一路行至商家外堂，厅堂宽敞，摆放着静心养神的灵玉。商和安排侍者送上疗伤灵茶，静待方立稍作调息。
“方先生，青雾山四尾狐潮之事，我们商家早有耳闻。没想到狐主实力强横到这种地步，竟能一路追杀先生千里。不知先生此番前来，是想要向商家求援，还是另有打算？”
方立饮下一口灵茶，温润真元缓缓滋润受损经脉，缓缓说道：“多谢管事。商阳城那边有城主与诸位家老坚守，短时间尚可支撑。我此番前来，一则躲避狐主追杀，安心调养伤势；二则听闻商家坊市资源丰厚，经营灵枢、炼材买卖。我想暂留商家主城一段时间，一方面养伤，另一方面想看看，能否寻得办法，将我空窍内的灵枢合炼晋升四转，或是挑选合适的四转灵枢。不知商家可否提供一份售卖、置换的四转灵枢清单？”
商和闻言，眼中露出一丝了然，微微点头：“原来先生是这个打算。我们商家确实经营灵枢交易，既有现成培育好的四转灵枢可供购买，也支持以物易物，用高阶灵材、珍稀炼道古方、战利品置换。不过四转灵枢珍贵非凡，数量不多，每一头的培育都耗费巨大心血与资源。
我这里正好有一份清单，上面记录了商家库房现存，可以对外交易的四转灵枢，附带习性、能力、喂养所需灵材，还有标价。不过丑话说在前头，四转灵枢价格极高，需要大量灵石或者等价珍稀灵材。若是先生打算自行合炼，我们坊市也能提供合炼所需的辅助灵材，炼道耗材同样齐全。”
说完，商和取出一卷泛黄的兽皮卷宗，双手递到方立面前。
方立伸手接过卷宗，缓缓展开。兽皮之上，以细墨清晰罗列一只只四转灵枢信息，附带介绍。
第一只，岩铠灵枢：四转防御类灵枢。催动之后，蛊师肉身覆上厚重岩铠，可抵挡大范围术法轰击，擅长固守。缺点是持续催动真元消耗巨大，行动迟缓。适合替换磐甲灵枢，强化正面防御。
第二只，裂空刺枢：四转攻击类灵枢。真元灌注，指尖便可迸发破甲灵刺，威力远超三转尖刺灵枢。但是续航偏弱，连续释放攻击会快速耗空真元。可替代尖刺灵枢，大幅提升远程杀伤力。
第三只，幻雾灵枢：四转干扰类灵枢。催动之后，蛊师周身升起迷幻大雾，不止遮掩身形，更能侵入对方空窍，制造深层幻境，扰乱敌人心神感知。消耗大量阴属性灵草。
第四只，迅影灵枢：四转机动灵枢。催动之后，身形速度暴涨，短途爆发瞬息腾挪，擅长迂回、突围、远距离探查。弱点是肉身增幅偏弱，不耐硬抗。对标疾足灵枢。
第五只，蚀毒蛛枢：四转毒系灵枢。真元化作剧毒蛛丝，一旦侵入对手体内，可侵蚀对方空窍经脉，毒性远强于三转毒蛛灵枢。但是培育极难，毒素反噬风险很高，对蛊师心神把控要求严苛。
第六只，回春丝枢：四转疗愈灵枢。真元化丝，修复肉身、灵枢伤势的效率远超三转生茧灵枢，可短时间稳住重创伤势。代价是每日需要珍贵的灵液喂养，开销巨大。
方立一行行看下去，心中默默对比自己空窍内现有的七只三转灵枢。
岩铠灵枢对应磐甲灵枢，裂空刺枢对应尖刺灵枢，幻雾灵枢对标雾隐灵枢，迅影灵枢对标疾足灵枢，蚀毒蛛枢对应毒蛛灵枢，回春丝枢对应生茧灵枢。清单上的灵枢，刚好可以补齐他各个方向的短板。只剩下窥影灵枢，这份清单上没有同类型的四转侦查灵枢。
【心底暗忖。这些四转灵枢，每一只都对应我现有的灵枢门类。若是直接购买置换，可以快速补齐战力短板。但代价不菲，需要海量灵石与灵材。我先前在学堂试炼、山谷伏击所得灵石，一路开销下来早已所剩无几。想要直接买下一只四转灵枢，眼下财力远远不够。
另一条路，便是合炼。沿用我现有的三转灵枢，搭配商家售卖的高阶炼材，施展炼道法门，将三转灵枢合炼晋升四转。这条路，花费的资源会比直接购买成品四转灵枢少一些。但合炼风险极高，一旦炼道把控出现偏差，灵枢大概率会直接损毁。好在我前世乃是六转古道主，炼道底蕴深厚，合炼手法熟记于心，只要准备充足，成功率会比寻常蛊师高出不少。
两条方案各有利弊。直接购买成品稳妥，资源需求巨大；合炼省钱，但是承担灵枢损毁的风险。】
方立合上兽皮卷宗，抬头看向商和，正要开口，商和忽然微微一笑，话锋一转。
“方先生，除了坊市买卖、任务换取资源之外，我还可以给你推荐一处好去处——商家主城的演武场。”
“演武场？”方立抬眉。
“正是。”商和缓缓解释，“演武场是商家设立的赌斗之地，不限制蛊师境界，一转到四转的蛊师，只要愿意缴纳报名费，都可以报名上台赌斗。演武场有专门的看台，城中蛊师可以买票观战。
赌斗的核心规则：双方上台，以空窍内灵枢之力、杀招对决，不可下死手，但可以夺灵枢。若是你赢下对手，可以从对方空窍之中，任选一只灵枢归你；若是对手赢了，便可从你的空窍里挑选一只灵枢带走。除此之外，每场胜者，还能拿到演武场的灵石彩头，看台观众下注的赌资，也会分出一部分给胜者。
这是商家特意定下的制度。一来，用生死赌斗磨砺蛊师，锻炼本族子弟的实战能力；二来，吸纳四方外来蛊师。若是有外来蛊师能在演武场打出名气，商家便会主动招揽。
演武场设置守关阶梯，分三转守关台、四转守关台。若是能在三转守关台达成一挑六，连续击败六名对手，商家直接发放一笔丰厚灵石，还可邀请此人成为商家外姓家老，获得商家资源扶持。守关成功之后，便可晋升到更高一层的四转守关台继续冲击。只要每一场打赢，都能拿到对应的灵石收益。
商家本身是很开放的家族，并不只看重本族子弟。凡是有真本事的外来蛊师，只要能在演武场证明实力，商家愿意接纳，给予资源、身份。对先生而言，演武场不失为一条捷径。只要连战连胜，你不必花费大量灵石采购，一场一场打下来，就能挑选对手的灵枢，慢慢轮换、替换你空窍里的三转灵枢，补齐战力。”
方立心中一动，仔细思索这套演武赌斗的规则。
【心底暗忖。这个演武场制度倒是巧妙。赌斗夺灵枢，胜者拿彩头，连胜还有重赏。若是我上台，打赢对手，便能直接获取对方的灵枢。正好我空窍内全是三转灵枢，急需替换或者合炼升级。若是运气好，遇上品质上乘的三转灵枢，甚至有机会碰到四转灵枢，省去大量搜集灵材、合炼的功夫。
但风险同样不小。赌斗一旦落败，我空窍内的灵枢就会被对方挑走。一旦损失关键灵枢，我的战力直接残缺。而且赌斗台上高手云集，不能大意。我刚刚晋升四转，之前还因为轻敌惨败在四尾狐大妖手下，不可再滋生骄心。可以先去演武场观摩几场，摸清对手的杀招套路，再决定要不要登台。】
方立缓缓点头：“多谢管事告知。这套演武场的规则，确实吸引人。我想先安顿下来，养好身上内伤，抽空去演武场看看，观摩几场赌斗，再考虑是否登台。”
“理应如此。”商和笑道，“那我这就安排一处僻静院落给先生居住。院内有灵泉，适合蛊师调息休养，也方便你安定心神，养护空窍内的灵枢。演武场通行令牌稍后送来，坊市也可自由出入。有两点需要提醒先生：其一，商家主城之内，严禁私斗，所有争斗只能在演武场内进行；其二，演武赌斗，自愿上台，胜负后果自负，商家只负责维持擂台秩序。”
“明白。”
商和很快安排妥当。侍者引着方立来到外城一处独立小院。院落不大，院墙由灵玉混合青石砌成，院内有一方小小的灵泉，氤氲淡淡的灵气。院中设有石室，石室隔绝灵息，适合闭关炼虫、推演杀招，院中空旷平地，方便方立独自演练灵枢组合杀招。
方立遣退侍者，独自一人站在院中，心神沉入空窍。七只三转灵枢沉浮在真元海面，缓缓汲取真元，一点点恢复本源力量。
他走到灵泉边坐下，抬手运转真元，缓缓引导灵气滋养受损经脉。内伤还在，不能急于求成。
【心底暗忖。这一次千里逃亡，狠狠给了我一记教训。骄兵必败，绝非空话。之前打赢几场战斗，便心生狂妄，贸然去和四尾狐大妖硬碰硬。明明城主已经提醒对方手握三只四转灵枢，我却自持四转修为、肉身天赋，自以为可以试探周旋。方才若是直接听城主安排，固守城墙，绝不会落得这般千里逃亡、性命悬于一线的窘境。若是我身死在此，商阳城怎么办？舅父舅母怎么办？
现在静下心来想一想，修为境界只是根基，灵枢才是蛊师作战的核心依仗。灵枢收纳于空窍，催动之时，力量灌注自身，组合杀招，这才是蛊师真正的战斗方式。之前习惯把灵枢调出体外作战，灵枢在外，容易被敌人针对摧毁，是巨大破绽。往后作战，优先将灵枢留在空窍内，以真元催动灵枢之力加持肉身，组合杀招对敌，必要之时，才放出灵枢。
冰肌玉骨、龙象之力、龙行虎步，这三样肉身天赋，搭配空窍内七只灵枢，我可以试着推演全新的组合杀招。
接下来一段时间，我就在商家主城蛰伏。先养好身上的伤，去坊市摸清所有合炼材料的行情，抽空去演武场观摩赌斗。同时接取商家外勤任务积累资源。
两条路并行考量：优先尝试合炼，挑选一只灵枢率先突破到四转。若是合炼条件不足，或是演武场机会合适，也可以登台赌斗，赢取对手灵枢，完成替换。等至少拥有一只四转灵枢，灵枢战力得到质的提升，再考虑返回商阳城。
只有实力真正提上来，下次再遇上四尾狐大妖，才有一战之力，而不是只能仓皇奔逃。
舅父舅母，城主，诸位家老，请再坚守一段时间。待我灵枢晋升，实力大增，我便归来，共抗狐潮。】
方立缓缓闭上双眼，心神沉入空窍，七只灵枢在真元海内缓缓沉浮。远处坊市的喧闹隐隐传来，演武场方向时不时传来真元碰撞的轰鸣。这座大族主城，即将成为他蛰伏蓄力，打磨杀招，伺机争夺灵枢的地方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