园长又匆匆吃了两串烤羊肉，便起身告辞。沈砚跟在身后，一路把人送到院门外。

黑色轿车引擎低声轰鸣，缓缓驶离，沈砚站在路边，望着车尾，直到车子转过路口彻底看不见踪影，才转身走回别墅院内。

石桌上还散落着吃剩的签子，炭火余烬还泛着暗红的光。

杨毕坐在藤椅上，看着沈砚走回来，开口问道。

杨毕：“你又要扎进车间里面了？这次大概要耗多长时间？”

沈砚摊了摊手，语气漫不经心。

沈砚：“这谁能知道啊，材料研发这种事，没个准数。”

杨毕站起身，顺手捋了一下衣角。

杨毕：“正好，我也要回去忙活项目审核、筹备拍摄的一堆事。那我就不留在这儿打扰你了。”

话音落下，她也没有动手收拾桌上狼藉的碗筷残串，转身径直走向大门，快步离开别墅。

沈砚望着她离去的背影，翻了个白眼，心里暗自吐槽，自己本来还打算歇一晚，并没有急着立刻奔赴车间。可既然氛围都烘托到这份上，索性干脆现在就过去。

他掏出手机拨通佣人的电话。

沈砚：“过来一趟，院子和屋里好好收拾干净。”

挂断电话，沈砚拿上车钥匙，发动车子，朝着工业园的方向驶去。

别墅院墙外侧的树荫底下，一名中年男人猫着身子，手里举着长焦相机，偷偷对着别墅大门方向，不断按下快门。

还没拍上几张，两道黑影从侧面的暗处快步走出来，直接拦在了他身前。

张伟手一抖，相机险些脱手。

张伟：“你们想要干嘛？”

其中一名便衣面无表情，掏出证件往前一亮。

便衣男子：“你跟我们走一趟吧。”

张伟眯起眼睛定睛看清证件上的标识，脸上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，胳膊垂落，相机直接挂在脖子上，彻底放弃挣扎，老老实实跟着两人上了停在路边的不起眼轿车。

……

审讯室灯光惨白，桌面摆着笔录本与录音设备。一名女警官坐在桌后，目光平静看向对面椅子上的张伟。

女警官：“姓名？”

张伟肩膀微微垮着，声音有些发虚。

张伟：“张伟！”

女警官：“性别？”

张伟：“男！”

女警官：“职业？”

张伟咽了下喉咙。

张伟：“专业狗仔。”

女警官笔尖悬在笔录纸上，抬眼看向他。

女警官：“你贩卖过什么情报？如实交代。”

张伟连忙摆了摆手，神色慌张。

张伟：“我就是拍拍明星八卦，卖点娱乐照片混口饭吃，从来没有贩卖过什么情报！”

女警官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，语气加重几分。

女警官：“你拍过多少次沈工的照片？转手卖给过多少人？我希望你说清楚，这件事不是儿戏。沈工相关信息属于特级保护范畴，不是普通娱乐八卦，不是普通人可以随意窥探、偷拍外流的。”

张伟额头冒出一层细密冷汗，后背已经浸出薄汗。他原先只以为，这和往常偷拍富豪、艺人一样，最多没收照片罚点钱，到此刻才真正意识到，这次捅的娄子，和往日完全不是一个量级。

张伟喉头滚动，迟疑片刻。

张伟：“我……我之前在产业园外面蹲过两回，远远拍到过沈工进出厂区的几张远景，今天是第一次摸到这处别墅外围。照片我还没来得及往外发，还没有卖给任何媒体。我真不知道他的信息等级这么高，我就想着，他现在话题热度高，拍到几张私宅照片，能卖个好价钱。”

女警官盯着他，继续追问。

女警官：“除了你之外，还有什么人关注沈砚的行踪？有没有人出钱，专门让你盯他？全部交代出来。”

审讯室惨白的灯光落在张伟脸上，他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，双手局促地放在膝盖上，身子微微往前倾。

张伟：“没有！都是我主动去联系买家的，我拍到什么就卖什么。大部分拍来的素材，最后都没人愿意买，砸自己手里。”

女警官握着钢笔，笔尖在笔录本上轻轻点了点，眼神冷静，不带半分情绪。

女警官：“你嘴面上说得轻巧，我们会完整排查你全部社交账号、聊天记录、转账流水。在核查全部结束之前，你只能待在这里。”

张伟心里一紧，脸色越发难看，连忙追问。

张伟：“如果我的社交记录全部是干净的，没有别的牵扯，我会在这里待几天？”

女警官抬眼看向他，语气沉沉。

女警官：“你凭什么认定你的社交就是干净的？很多往来，你自己未必能察觉到背后的来路。另外，倘若你日后能够离开这里，牢牢记住一件事：往后但凡涉及沈工的行踪、私宅、工作相关信息，一点都不要往外抖漏。这份后果，你完全承担不起。”

张伟喉结狠狠滚动一下，后背一阵发凉。他干狗仔这么多年，偷拍过不少明星、企业家，最多就是没收照片、罚款、短暂拘留，从来没有遇上过这种等级的对待。直到此刻他才真正醒悟，沈砚不是普通的富豪或者公众艺人，他的人身行踪，是受特殊层级保护的。

张伟声音发颤。

张伟：“我……我记住了。以后我绝对不碰跟他有关的任何素材，就算撞见面，我相机都不会举起来。”

女警官没有接他这句保证，低头继续在笔录纸上记录口供。

女警官：“口头保证没有用，一切要看证据。把你手机、相机里所有原始底片、缓存全部上交，不许私自留存任何备份。另外把你全部合作过的媒体、中介、收购照片的联系人名单，全部写下来。不要隐瞒，隐瞒只会加重你的处理结果。”

张伟垂着头，整个人蔫了大半，没有半点反抗的心思。

张伟：“我写，我全部都写。相机就在我身上，手机也都在，所有原图我一点没留。”

门外传来轻微的叩门声，一名外勤便衣站在门边，朝女警官递了一个简短的眼色。

女警官合上笔录本。

女警官：“先把他带下去，物证封存，开始调阅全部通讯与转账记录。”

两名工作人员上前，示意张伟起身。张伟乖乖站起来，脚步虚浮，被人带出审讯室。

另一边，工业园厂区之内。

沈砚已经停好车，穿过厂区宽阔的通道，夜里的工厂依旧灯火通明。一条条无人机流水线安静运转，机械臂有条不紊地完成组装工序，零星工程师还在岗位上调试设备。

他走到材料实验室的大门前，厚重的合金门缓缓滑开。一进门，满墙都是各类材料试样、实验报表。

沈砚站在巨大的实验操作台前面，目光落在几份金属板蓄电池的测试报告上。指尖划过纸面，脑子里已经开始构思新一代光能收集板材的实验方向。

他拿出内部通讯器，拨通实验室负责人的号码。

沈砚：“通知核心小组，明天一早开会。把储能金属板全部分子测试数据整理齐全，我们要开启新的攻关项目。”

通讯器那头传来应答声。

夜幕彻底沉落，整片智能工业园灯火通明。

主体研发大楼的千人会议室内，亮如白昼。宽敞规整的阶梯会场座无虚席，上百名资深工程师、材料学研究员、设备调试专家全员落座，清一色工装整洁利落，每个人手边都摆放着笔记本、平板与精密数据记录仪。

场内鸦雀无声，只剩中央空调微弱的送风声。

所有人都清楚，深夜紧急全员会议，意味着园区将落地全新的核心攻关项目。自工业园建成以来，无论是无人机量产、特种钢迭代、金属储能蓄电池研发，每一次全员大会，都会敲定一个足以颠覆行业的新技术。

讲台之上，灯光尽数汇聚。

沈砚一身简约黑色休闲穿搭，身姿挺拔，手里捧着一叠厚厚的绝密实验资料，纸面印满金属储能分子结构图谱、能源转化数据曲线、材料耐受测试报表。

他缓步走到讲台中央，将资料平铺在桌面，目光缓缓扫过全场落座的上百名行业骨干。

沉静的目光扫过全场，原本细微的呼吸声、翻页声尽数消失，会场彻底落针可闻。

沈砚没有多余铺垫，开口即是正题，声音清晰沉稳，透过音响稳稳落满整个会场。

“今晚临时召集大家全员开会，发布园区最新顶级攻关任务。”

话音落下，台下所有人瞬间坐直身体，神情肃穆，提笔静待记录。

“依托我们此前成功落地的金属板蓄电池核心技术，上级正式下达专项研发指令。”

沈砚抬手，指尖点过资料上密密麻麻的储能数据峰值报表。

“经过国家级多轮复测、层层拆解研究，我们自研的储能金属板，储能密度、能量留存率、材质稳定性，已经远超市面所有储能材料，属于跨代级技术成果。”

“基于这项技术底子，我们接下来的核心目标，是研发一款全新的高效光能收集板材。”

他加重语气，清晰敲定项目核心指标。

“要求极致提升太阳能光电转换率，突破现有国产光伏板材的所有技术瓶颈，做到吸收更广、转化更快、留存更稳、适配性更强，打造出属于我们的新一代顶级光能材料。”

台下瞬间有轻微的笔尖滑动声，上百名工程师飞速记录核心指令，眼底皆是震动。

所有人都清楚，光伏太阳能板是民生、农业、工业、军工全域刚需，一旦突破转换率瓶颈，带来的是整个新能源产业的升级迭代。

沈砚继续开口，条理清晰，部署全盘研发节奏。

“这项新材料研发，没有固定公式，没有成熟参考，属于从零突破的原创技术攻关。储能金属板是意外所得，光能板材，更是完全未知的全新领域。”

“我不设死方向，不锁死材料路线。”

“接下来所有人，整合你们掌握的所有元素特性、合金配比、非金属复合材质、光敏材料、导能介质素材，全部汇总归档。不管是冷门元素、稀有配比、废弃实验素材、老旧材料数据，只要具备光能吸收、能量传导、储能留存的可能性，全部整理上报。”

“我们不走单一试错路线，全员合力、多线并行、全域筛选。所有人的经验、数据、猜想、实验结论，全部共享互通，抱团攻关，不搞个人闭门试错。”

他目光再度扫过全场，语气郑重。

“我提前跟大家说清楚，这项研发难度极高。材料研发本身就是概率性突破，有可能数次实验就摸到核心规律，一举成型；也有可能漫长试错，长期没有进展。”

“上级指令，允许试错，允许周期拉长。如果长期无法突破，我们及时止损、终止项目，绝不无限消耗核心资源，绝不打乱无人机量产、储能电池迭代的主业节奏。”

台下一众工程师纷纷点头，心底瞬间安定下来。

以往国家级技术攻关，大多压满指标、卡死周期、容错极低，而沈砚的研发理念，永远是尊重技术规律、尊重概率、不盲目内卷内耗。

沈砚垂眸，翻动手边的材料图谱，继续细化部署。

“接下来分组安排。”

“原有储能材料核心小组，全数转入新项目主攻关组，负责沿用金属板分子结构底子，改造材质适配光能转化。”

“无机材料、高分子材料、光学物理、能源转化四个分科小组，全员配合，分线测试不同元素配比的光敏效果、吸热效率、导能速度。”

“实验数据每小时汇总一次，异常曲线、特殊反应、微小突破全部记录存档，不许遗漏任何细节。”

“我们要做的，不是改良市面现有光伏板，而是重新定义光能收集材料的底层结构。”

一句落地，全场工程师眼底燃起浓烈的斗志。

跟着沈砚一路从特种钢、储能电池走到今天，所有人都亲眼见证，每一次从零出发的攻关，最后都会诞生颠覆行业的成果。

前排一名资深材料工程师抬手起身，恭敬提问。

“沈工，请问本次研发，是否需要锁定参数阈值？我们优先追求转换率上限，还是优先兼顾材质稳定性、量产成本？”

沈砚应声作答，精准定调。

“现阶段只追上限。”

“前期研发不计量产成本，不计工艺繁琐度，优先突破最高光电转换效率。先把技术天花板打出来，后续再压缩成本、简化工艺、适配规模化量产。技术成型，一切都好说；技术不破，谈成本没有意义。”

“另外，重点记住。”

沈砚补充关键研发思路。

“不用死磕单一光能转化路径。我们的金属板核心优势是储能极强，你们可以尝试‘先聚光、再储光、最后转化电能’的全新结构，区别于传统光伏板的即时转化模式，打造独属于我们的技术体系。”

这句话一出，全场工程师瞬间豁然开朗，无数新的实验思路瞬间迸发。

传统太阳能板都是光能即时转电能，损耗极大。而依托沈砚的储能金属板，完全可以实现聚光存能、延时转化，彻底避开行业通病。

“明白了沈工！”

全场齐声应答，气势整齐铿锵。

沈砚微微颔首，语气放缓，却依旧笃定有力。

“接下来所有人全力投入，合理排班、科学试错，不许熬夜透支、不许盲目硬试。我们拼的是技术思路，不是拼体力消耗。”

“全员合力，放手去试。静待我们的全新光能板材，落地成型。”

话音落下，这场深夜紧急研发动员会，正式落幕。

上百名工程师立刻收拾纸笔，起身有序退场，奔赴各自实验室、实验舱、数据中心。

整栋研发大楼瞬间灯火彻夜长明，各个实验室设备次第启动，仪器嗡鸣声响此起彼伏。

会场内大部分工程师已经起身，正陆续准备离开，椅子挪动的轻响此起彼伏。

后排位置上，头发泛着花白的李老工程师抬手，出声开口，现场的动静瞬间小了大半，不少人停下脚步转头望过来。

李工程师往前欠了欠身子，声音带着老一辈科研人员特有的沉稳。

“沈工，我曾经做过一个课题，就是通过五层聚光结构，可以把自然光层层收拢，凝聚成一丝温度极高的能量束。只是当年反复试验之后，始终没有找到合适的承接、利用途径，材料扛不住那股高热，后续没有产出实际价值，这项研究就直接搁浅归档了。”

话音落下，会场里安静下来。五层逐级聚光，听起来和这次光能板材的攻关方向隐隐能够扣到一起，不少工程师停下收拾笔记本的动作，重新坐回座位。

沈砚原本已经合上手里厚厚的资料，听闻这话，眼神一亮，向前微微俯身，看向这位老工程师。

沈砚：“哦！李工程师，你可以做个草图示范一下吗？”

李工程师点了点头，快步走上讲台。讲台侧边就放着大白板与彩色马克笔，他拿起黑色马克笔，抬手就在白板上快速勾画起来。

笔尖划过板面发出沙沙的声响，他一层一层画出五片弧度各不相同的聚光镜片，由外到内逐层缩小，层层嵌套。每一层镜片都标注了倾角、透光参数，最中心位置画了一个细小的汇聚点。

“你看，第一层做广谱滤光，筛掉一部分无用红外杂光，第二层收拢散射光，第三层做角度矫正，第四层二次压缩光束，第五层最后收拢，所有光线全部往中心这一个小点汇集。”

马克笔在中心点重重圈了一圈。

“普通太阳光经过这套结构，汇聚之后中心点温度会急剧飙升。问题就在这里，聚光做到了，可没有材料能够稳稳接住这股高热能量。普通金属会快速熔融，陶瓷会开裂，以往的光伏感光片，一碰到这个高温光斑瞬间就直接烧毁。光聚出来了，能量却接不住，转化更是无从谈起。”

李工程师放下马克笔，侧身站在白板旁，看向沈砚。

台下剩余还没离开的工程师目光全部落在白板的结构图上，有人低声相互交流两句。

沈砚迈步走到白板跟前，目光仔细顺着五层镜片的结构一点点看过去，手指虚点着最中心的汇聚点位。

“聚光的思路完全没问题，难题不在于怎么把光聚起来，而是聚完之后，如何把这一股高热能量平稳承接，再转变成可以储存的电能。”

李工程师叹了口气。

“就是这个死结。当初试过几十种材料，全都扛不住，项目只能搁置，相关的实验记录，还存在老资料库里面。”

沈砚思索片刻，转头看向台下众人。

“我们现在手上有储能金属板，它强悍的储能特性，说不定恰好可以解决这个承接难题。不一定直接让金属板直面高温光斑，我们可以设计过渡介质做缓冲，把汇聚而来的能量缓释传导到储能板材内部。”

他再次看向李工程师。

“李工，把当年整套搁浅课题的全部实验报告、失败记录、各项镜片参数全部调出来，归入新项目资料库。你加入主攻关小组，专门负责这套五层聚光体系，我们就在你的原有基础之上继续往下啃。不管最后能不能成，这条路线，必须试一遍。”

李老工程师眼中泛起光亮，连连点头。

“好，我明天一早就去档案室翻全部存档资料，把当年所有数据全部整理出来。”

旁边一名光学工程师开口提出顾虑。

“沈工，如果采用五层聚光结构，整套装置体积会变大，后期想要做到板材一样轻薄，量产难度会很高。”

沈砚坦然回应。

“现阶段优先验证技术可行性。先不要考虑轻薄量产，先验证聚光‑缓冲‑储能这条通路能不能跑通。原理一旦跑通，缩减体积、优化结构那都是后续迭代的事情。”

讲台上白板上五层聚光的草图赫然醒目，原本只有单一方向的研发攻关，就此多出一条全新的试验路线。

会场剩下的工程师再次开始低声讨论，不少人的笔记本上，已经开始快速抄写白板上的聚光结构简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