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月十四日，情人节。
穆亦泽主动发起邀约，今天却难得积极，大清早便给季夏槐发去消息：“今天想去哪里玩？”
季夏槐正懒懒窝在沙发里刷着手机，屏幕亮起看到这条消息时，嘴角不受控制地轻轻向上弯起，漾开一点浅浅的笑意。
她略一思索，指尖在屏幕上飞快敲击，很快回复过去：“黔灵山爬山吧！”
“可以啊，”穆亦泽的消息几乎秒回，文字利落，“你打车到黔灵山，我从我家这边过去。”
季夏槐看着屏幕，指尖轻轻点了一下，回复：“可以。”
消息发送出去之后，对话框便安静了下来，屏幕停留在两人的聊天界面，没有新消息弹出，就这样沉寂了几分钟。
季夏槐指尖点了点屏幕，退出聊天界面切到打车软件页面，匆匆下完叫车订单，又迅速切回对话框，手肘轻轻抵在桌沿，就那么盯着手机屏幕，怔怔地发了好一会儿呆。
时值冬日，窗外恰好洒进来一片温融融的阳光，浅浅落在窗台上。
屋内安安静静的，连空气里都仿佛缓缓漾开一丝淡淡的甜意，冲淡了几分等待的焦灼。
就这么安静地挨了没多久，搁在手边的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，打破了这份沉寂。
是穆亦泽发来的消息。
穆亦泽：“打到车了吗？”
季夏槐垂眸看着那行字，指尖在输入法上敲了敲，回复过去。
季夏槐：“没有，我都打半个小时了。”
她指尖点着屏幕把消息发送出去，消息框跳出发送成功的提示，心头立刻漫开一丝委屈，脸颊也微微发烫，觉得有些不好意思。
情人节果然到处都是出门过节的人，街头人头攒动，就连网约车订单都排得满满当当，怎么都抢不到车。
没过片刻，穆亦泽的消息很快就回了过来：“取消订单吧，我来接你吧，到我家这里，我们坐公交车过去。”
季夏槐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文字，指尖轻轻摩挲着手机边框，迟疑了好一会儿，才敲字回复：“太麻烦你了吧……”
简短的三个字很快弹出：“不麻烦。”
季夏槐心里还在暗自纠结，手机屏幕又亮起，穆亦泽发来一句：“我出发了。”
指尖悬在屏幕上顿了片刻，她才轻轻敲出回复：“……好，那你慢点开。”
把手机搁到一旁，季夏槐起身翻出一件外套换上，走到镜子前抬手仔细理了理额前的发丝。
方才萦绕心头那点局促不好意思，正一点点散开，渐渐被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轻快喜悦，稳稳盖了过去。
约莫四十多分钟过后，穆亦泽的车子缓缓驶到路边，稳稳停在了季夏槐面前。
她伸手拉开副驾车门，一股清浅柔和的柠檬香气率先漫了出来，萦绕在鼻尖。
“给你的。”穆亦泽侧过身，将一杯柠檬水递到她手中。
透明的杯壁上凝着一层细密冰凉的水珠，在灯光下泛着微光。
季夏槐伸手接过来，指尖轻轻触碰到杯身，一阵凉丝丝的触感立刻蔓延开来。
她垂着头小口喝了一口，清爽酸甜的滋味顺着喉咙缓缓滑下，心底也跟着泛起一丝淡淡的甜意，抬眼轻声道：“谢谢。”
穆亦泽拧动车钥匙发动车子，引擎发出低沉的嗡鸣。
他轻轻叹了口气，目光望向前方排成长龙的车流：“今天路上好堵车。”
季夏槐坐在副驾，双手捧着一杯微凉的柠檬水，指尖贴着光滑的杯壁。
她侧头望向车窗外，看着一辆辆车缓缓挪动，车流像蜗牛一般缓慢前行，轻声开口：“可能都赶着回家过年。”
“也是。”穆亦泽闻言弯了弯唇角，淡淡笑了笑。
车子在路面上走走停停，一路缓行，总算抵达了穆亦泽家楼下。
他稳稳把车停进车位，推开车门下来，转头带着季夏槐朝着公交站的方向走去。
冬日的阳光没有盛夏那般灼人，却亮得晃眼，明晃晃地倾泻在地面上。
季夏槐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，目光轻轻落在地上，看着穆亦泽的影子被斜斜拉长，铺在两人前方的路面上。
公交车缓缓停靠在站台，车身轻轻晃动了一下。
两人一前一后抬脚踏上车厢，投币，刷卡的声响混杂在车厢嘈杂的人声里。
车内乘客不少，过道上站着好些人。
穆亦泽目光扫过车厢，很快找到一处靠窗的空位，侧身示意季夏槐坐进去。
等季夏槐安稳落座后，他便留在座位旁，伸手牢牢握住头顶的扶手，安静地站在她身侧。
车子停稳，两人等待师傅开门，踏上地面，便齐齐顿住脚步，不由得愣住了。
眼前竟是人山人海。
景区入口蜿蜒排着长长的队伍，一眼望不到头。
举着彩色小旗子的导游高声清点着游客，牵着孩童的家长小心翼翼护着身侧的孩子，还有并肩挽着手低声说笑的情侣，各色人群密密麻麻挤成一片。
头顶的太阳炽烈耀眼，滚烫的阳光直直泼洒下来，把脚下的地面烤得发烫。
闷热的空气裹着重重气息扑面而来，混杂着游人身上淡淡的汗味，街边小摊飘来的烤肠香气，还有一缕缕说不清名字的清甜花香。
季夏槐微微眯起眼，望向远处那条沿着山体蜿蜒向上的山路，视线所及之处全是攒动的人影。
她又转头看了看身边熙熙攘攘的人潮，声音轻轻的，带着一点惊叹：“好多人啊……”
穆亦泽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，眉头不自觉地皱了皱：“这爬上去估计要挤一路。”
季夏槐点了点头，抬手挡了挡头顶刺眼的日光：“太阳也大。”
两人对视了一眼，几乎是同一时间开口——
“要不……”
“要不……”
话音撞在一起，又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。
穆亦泽率先低笑出声：“算了，不爬了？”
季夏槐像是卸下了心里的负担，长长地呼了口气，眉眼舒展：“嗯，不爬了。”
两人费劲地从熙攘的人群里挤了出来，走到街边一片树荫底下停下脚步。
燥热的风被枝叶挡去大半，稍稍吹散了几分拥挤带来的闷意。
穆亦泽低头思索片刻，抬眼看向身侧的季夏槐，开口提议：“去吃豆米火锅吧？有家是网红开的，人气很高。”
听到这话，季夏槐的眼睛倏地亮了一下，轻快地应道：“可以啊。”
穆亦泽闻言，立刻掏出手机点开导航查看路线，片刻后轻声说道：“地方可能有点远。”
季夏槐低头划开手机看了眼时间，距离晚饭还有一阵子，算着步行过去的路程，差不多刚好能赶上开饭。
她把手机锁屏收进兜里，眉眼舒展，语气听着轻松：“没事呀，就当散步了。”
穆亦泽侧头看了她一眼，唇角轻轻弯起一点弧度，低声道：“那走吧。”
两人并肩沿着街道慢慢往前走，晚风轻轻拂过路边的行道树。
季夏槐手里捧着那杯还剩大半的柠檬水，指尖贴着微凉的杯壁，偶尔停下低头抿上一小口。
穆亦泽刻意走在靠近车道的外侧，照顾着她，步子放得不快不慢，刚好能跟上她的节奏。
“你平时来过这边吗？”穆亦泽侧过头，轻声开口问道。
季夏槐轻轻摇了摇头，声音软软的：“没有，今天第一次。”
“那正好，当逛街了。”穆亦泽淡淡一笑。
“嗯。”季夏槐应了一声，目光轻轻落在前方的路面上。
两人并肩慢慢往前走，冷风轻轻拂过。
走了一会儿，季夏槐像是忽然想起一件事，侧过头看向身旁的人，轻声开口问道：“你刚才在家是不是等很久了？”
穆亦泽闻言偏过头，目光落在她身上，语气平淡地回道：“没有，也就一会儿。”
“骗人。”季夏槐抿了抿嘴，声音放得小小的，继续说道，“你发消息说出发的时候，肯定早就准备好了。”
穆亦泽没有接她的话去辩解，只是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，安静地看着她笑了笑。
季夏槐捧着温热的水杯，指尖贴着杯壁，沉默片刻后，忽然轻声开口：“今天……谢谢你啊。”
穆亦泽闻言，侧过脸看向她，眼底带着一点浅淡的疑惑：“谢什么？”
“就是……来接我，还带柠檬水。”季夏槐的声音轻轻的，音量不大，垂着眼帘，有些不好意思地补充，“情人节还让你跑这么远。”
穆亦泽安静地沉默了两秒，目光落在她微垂的发顶，而后缓缓开口，语气带着几分轻松：“那你下次请我喝柠檬水。”
季夏槐微微一怔，片刻之后眉眼舒展，浅浅地笑了起来，轻声应道：“好。”
两人并肩，继续沿着街道往前走。
夕阳缓缓向远处沉落，柔和的霞光铺洒开来，将整条街道都晕染成温柔的暖橘色。
前方不远处，网红豆米火锅店的招牌已经隐约显露出来，上面亮着一团暖融融的黄灯，在暮色里格外显眼。
季夏槐抬眼望向那盏灯火，视线又轻轻转到身侧的穆亦泽，心底忽然浮起一个念头：今天虽然没能按计划去爬山，但这样的时光，好像也很不错。
她垂着头，轻轻吸了一口杯中的柠檬水，清清爽爽的酸甜滋味漫在舌尖，久久没有散去。
“快到了。”穆亦泽的声音在身侧响起。
“嗯。”她低声应了一声。
两人像是有默契一般，不约而同地加快了脚步，肩并着肩，一同踏入前方那片柔和温暖的光晕之中。
“到了，就这家。”穆亦泽抬手往前一指，声音轻缓。
季夏槐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过去，这家店面不算特别大，门头却收拾得干净。
门口挂着亮堂堂的招牌，玻璃墙面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，朦胧的暖光从里面透出来，光是看着，就让人觉得暖意融融。
穆亦泽上前一把推开店门，带着一阵温热的气息走了进去。
他熟门熟路，径直挑了一处空位坐下，随手拿起桌上的菜单，低头开始勾选菜品。
“这个，这个，还有这个……都来一份。”穆亦泽指尖在菜单上轻点，一边勾选一边低声念叨着，语气带着几分期待，“他们家的豆米锅底特别香，你等会儿多吃点。”
季夏槐坐在桌子对面，目光落在他认真点菜的侧脸上，看着他一样样勾选菜品的模样，忍不住弯起嘴角笑了：“你点这么多，吃得完吗？”
“吃不完打包。”穆亦泽头也没有抬，视线依旧停留在菜单上，淡淡回道，“难得来一趟，肯定得把招牌都尝一遍。”
很快，一盘盘菜品被服务员陆续端上桌，整齐地摆在火锅桌四周。
锅底在炉上咕嘟咕嘟地冒着细密的气泡，翻滚不停，醇厚的豆米香气混着暖融融的汤底热气袅袅往上飘，在两人之间散开。
穆亦泽拿起筷子，夹起一筷子肉片下入锅中，抬眼看向季夏槐，随口开口：“现在还没到正餐的饭点，我们不用排队。之前我跟兄弟过来吃的时候，店里人挤得很，都要排好久的队。”
季夏槐伸手拿起面前的筷子，眉眼弯起，笑着回应：“那我们今天运气挺好的。”
“那可不。”穆亦泽微微扬起下巴，眼底带着几分藏不住的得意，“跟我出来，运气一般不会太差。”
季夏槐被他这副模样逗得弯起嘴角，轻轻笑了一声：“行行行，你厉害。”
一来一回间，两人就这么轻松地闲聊着，气氛松弛了不少。
锅里咕嘟翻滚的食材终于熟透，穆亦泽拿起勺子，先给季夏槐捞了满满一勺放到她碗里，紧接着才给自己也舀了一勺。
“尝尝这个。”穆亦泽夹起一筷子刚煮好的菜递过去，眼底带着几分期待。
季夏槐张嘴接住，细细尝了尝，轻轻点头：“嗯，好吃。”
“是吧？我没骗你吧。”他眉眼弯起来，语气带着一点小小的得意。
“没骗没骗。”季夏槐顺着他的话应道。
“那你怎么也得再吃两碗。”穆亦泽顺势打趣。
季夏槐忍不住笑了：“你当我是猪啊？”
“猪哪有你能聊。”他随口接了一句。
季夏槐闻言，抬眼瞪了他一眼。
穆亦泽嘿嘿一笑，转头拿起盘子，又往锅里下了一盘菜。
这顿饭吃了很久，席间闲谈不断，不知不觉间，餐厅里的客人渐渐多了起来，门口排起小小的队伍，不少人站在一旁等候叫号等位。
穆亦泽起身去前台结完账，折返回来，带着季夏槐朝着餐厅门外走去。
他侧过头看向身侧的人，轻声开口：“走吧，去我家坐坐。”
季夏槐没多想，下意识地点了点头，应道：“行。”
两人并肩沿着街道一路走回去。
等终于到了穆亦泽家门前，门被推开，季夏槐抬脚刚迈进门内的那一刻，整个人骤然僵住，仿佛突然断电断线的人偶，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，瞬间变得一片空白。
穆亦泽侧过头望向她，声音平缓地开口：“愣着干嘛？进来啊。”
季夏槐站在原地，指尖微微攥紧，她张了张嘴，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一般，半天也没能说出一句话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