消息传得比楚砚舟预想的还要快。
当天下午，他遭遇截杀的事情就已经传遍了整个县衙。到了傍晚，连街头巷尾卖菜的老婆婆都在议论这件事。第二天一早，整个云州城都知道了——神捕楚砚舟在城隍庙发现了羊水魔的老巢，遭到了魔头党羽的围攻，九死一生才逃回来。
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，飞遍了云州城的每一个角落。
最先炸锅的是城南的茶馆。一大早，茶馆里就坐满了人，连门口都挤满了伸长脖子往里张望的百姓。一个穿着灰布短打的汉子站在茶馆中央，手舞足蹈地讲着：“我跟你们说，我可是亲眼看到的！楚捕头回来那天，浑身是血，衣服破得跟布条似的，左腿上一个大口子，骨头都露出来了！是被两个人架着才走回县衙的！”
“真的假的？骨头都露出来了？”有人不信，大声问道。
“我骗你干啥？我二舅子的三表哥就在县衙当差，他亲眼看到的！”那汉子拍着胸脯保证，“他还说，楚捕头身上大大小小十几道伤口，最深的能看到骨头！能在那种情况下活着回来，简直就是奇迹！”
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惊叹声。有人啧啧称奇，有人摇头叹息，有人双手合十念起了佛号。
“我就说那个羊水魔不是一般人吧！”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拄着拐杖，颤巍巍地说道，“连朝廷的神捕都差点死在他手里，咱们这些平头百姓，还不是砧板上的鱼肉，任人宰割？”
这句话一出，茶馆里的气氛一下子就沉重了起来。所有人都低下了头，脸上的表情从好奇变成了恐惧。
“我听说那个羊水魔不止一个人。”另一个中年男人压低声音说，“楚捕头在城隍庙里遇到了四个人，个个都是高手，专门截杀他的。这说明什么？说明那个羊水魔有同伙！而且人数不少！”
“天呐，那咱们云州城岂不是要完蛋了？”
“谁说不是呢！我昨天就想带我老婆孩子去乡下躲躲，可我老婆怀着七个月的身孕，走不了远路啊！”
“你老婆怀孕了？那你可得小心点！那个羊水魔专挑孕妇下手！”
“我知道，我知道，我已经让她别出门了，门窗都锁得死死的。”
类似的对话，在同一天内，发生在云州城的每一个角落。菜市场里，布庄里，酒楼里，甚至是妓院里，所有人都在谈论同一件事——羊水魔的党羽截杀了神捕楚砚舟。
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开来，比楚砚舟预想的速度快了十倍不止。
到了第三天，事情进一步升级了。
城东的几个大户人家联合起来，写了一封联名信，派人送到了县衙。信中言辞恳切，请求温景珩尽快向知府衙门求援，增派官兵进驻云州城，保护百姓安全。信中还提到，如果县衙人手不够，他们愿意出资招募民壮，协助维持治安。
温景珩收到信之后，当着送信人的面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，面色沉重地说：“诸位乡绅的心意，本官心领了。但此事关系重大，本官还需从长计议。请诸位放心，本官一定竭尽全力，保护云州城百姓的安危。”
送信人走后，温景珩把那封信放在桌上，盯着看了好一会儿，嘴角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。
第四天，又有新的消息传了出来——据说有人在城西的乱葬岗附近看到了几个形迹可疑的人，穿着黑衣，戴着斗笠，半夜三更在那里转悠。还有人信誓旦旦地说，自己亲眼看到那些黑衣人抬着一个大包袱，埋在了乱葬岗里。
这个消息一出，整个城西的百姓都炸了锅。当天晚上，就有十几户人家连夜搬到了城东的亲戚家借住。城西的街道上，一到天黑就空无一人，家家户户门窗紧闭，连狗都不敢叫了。
第五天，温景珩召集全县衙役，开了一次大会。会上，他神情严肃地宣布：“本官已经决定，即日起，全县进入戒严状态。每晚戌时之后，任何人不得在街上行走。各坊市增设巡夜人员，发现可疑人物，立即上报。另外，本官已经派人前往知府衙门，请求增派兵力。在援兵到来之前，诸位务必打起十二分的精神，严防死守，不能让凶手再有可乘之机！”
众衙役齐声应是，声音洪亮，气势如虹。
散会之后，温景珩回到后堂，屏退了左右，独自一人坐在书案后面。他拿起桌上的茶杯，抿了一口茶，然后放下茶杯，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，发出笃笃笃的声响。
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，但那双眼睛里，却闪烁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得意。
一切都在按照他的计划进行。
楚砚舟的“遭遇”已经成功地传遍了全城，所有人都相信了羊水魔党羽的存在。恐惧已经深入人心，舆论已经完全被他掌控。接下来的事情，就会容易得多。
他站起身，走到窗前，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，嘴角浮起一丝冷笑。
“楚砚舟啊楚砚舟，”他低声自语道，“你以为你逃回来了，其实你只是按照我写的剧本，走完了下一幕而已。”
他伸手推开窗户，一阵冷风灌了进来，吹得桌上的纸张哗啦啦作响。他看着远处连绵起伏的屋檐，眼神变得越来越深邃，像是在眺望着某个遥远的目标。
而在县衙后院的那个小房间里，楚砚舟正躺在床上，盯着天花板发呆。
外面的那些传言，他都听说了。他甚至还听说，有人在乱葬岗看到了黑衣人埋东西——这明显是有人在故意制造恐慌，进一步坐实“魔头党羽”的存在。
他不得不承认，那个躲在暗处的人，手段确实高明。每一步都算得死死的，每一个环节都衔接得天衣无缝。他就像是一个高明的棋手，而自己只是一枚棋子，被他在棋盘上随意摆布。
但棋子也有棋子的用处。
楚砚舟翻了个身，从怀里掏出那块黑色的布条，放在掌心里，细细地端详着。布条上的血迹已经干透了，变成了暗褐色，但那股淡淡的血腥味依然萦绕在鼻尖。
他握紧拳头，把布条攥在手心里。
等着吧。等他的伤好了，等他找到了更多的证据，他就会让那个自以为是的棋手知道——棋子，也是会咬人的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