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炊等人正为新店开业积极筹备，而在城市的另一边，废弃工业区里，夜风卷着尘土味，刮过生锈的铁皮围挡，发出哐当哐当的响动。
胡金标把三轮摩托停在荒草丛生的空地旁，熄火后没急着下车，摸出怀里一块油腻手帕，胡乱擦了擦额头的汗珠，左右张望，确认没人，才推开半掩的侧门，猫腰钻进昏暗仓库。
仓库里，纸箱和废弃机械乱堆着，霉味直钻鼻子。角落里，老旧商用冰柜嗡嗡响，压缩机震得地面直颤。
“老赵，货到了？”胡金标压低嗓子，冲黑暗处喊。
一个穿灰色夹克、满脸横肉的男人从阴影里晃出来，手里拎着一串钥匙，身后俩年轻小伙正费力搬黑色塑料袋。
“到了。”灰夹克男人把钥匙往积满灰的铁桌上一扔，“哐当”一声，“二十箱，‘速冻调理品’，鸡翅根、合成肉串，还有几包来路不明的鸡柳。老板说，现款，不退。”
胡金标大步走过去，从磨损严重的皮质公文包里掏三捆用橡皮筋扎好的现金，“啪”地拍桌上，粗声粗气：“老子走批发，管那么多？装车，别碍眼。”
灰夹克男人瞥一眼钱，嘴角扯出冷笑，挥手让手下快点。俩人扛起黑色塑料袋，把货塞进冰柜底部空隙，盖几层泡沫板，又铺上厚油布。
胡金标正准备离开仓库，手机突然震动，掏出一看，手下发来消息，告知写字楼那边已经安排好了网络水军，就等新店开业时发动攻击。胡金标嘴角露出一丝冷笑，收起手机，大步走向冰柜，伸手摸了摸冰柜冰冷的铁皮，指尖寒意直冒，心里却涌起扭曲快意，这批劣质食材，就是他的刀。
灰夹克男人拍手上的灰，转身往外走：“胡哥，好使的话，回头联系。丑话说前头，出事别赖我们。”
“放心，懂规矩。”胡金标点头，眼神阴鸷盯着冰柜。
等人影消失在夜色，胡金标长舒一口气。
次日午后，写字楼里，窗帘紧闭，只留一盏台灯昏黄的光。
七八个人围坐在长桌旁，面前摆着笔记本电脑和手机支架，大多面容憔悴，眼神透着麻木精明。
戴黑框眼镜的中年男人站起身，走到投影仪前，按遥控器。屏幕上出现预录视频，年轻女子坐在医院走廊椅子上，攥着诊断书，眼眶通红，声音哽咽：“昨晚在新区夜市大排档吃烧烤，半夜急性肠胃炎住院。医生说是食物中毒，我怀疑他们用变质食材……”
画面切换，镜头扫过模糊处理的门店招牌，还有一盘色泽暗红、不新鲜的烤串特写。
负责人关投影，转身：“核心素材，记住，语气要真，情绪要到位，别演太假。开始演练。”
他打开文档，上面密密麻麻列着评论话术模板。
“第一组，普通食客。”负责人指左边几人，“视频发布五分钟内，跟帖：‘我也吃了，肚子还疼’、‘听说用僵尸肉，果然’、‘网红店营销，吃一次后悔’。”
又指右边几人：“第二组，制造对立。扮演知情者或同行，冷静客观，带分析：‘据内部消息，进货渠道有问题’、‘低价引流，食品安全没保证’、‘建议避雷，别拿身体开玩笑’。”
房间里响起键盘敲击声，有人皱眉调整语气，有人面无表情重复句子。
负责人在一旁踱步，纠正表情管理：“哭，眼泪要自然，别光嚎。愤怒，握紧拳头，表现出被欺骗的无力感。”
近两小时推演，众人进入状态。负责人满意点头，关电脑屏幕：“今晚八点，新店开业前夕，收到信号，全员同步发布。服务器定时推送，确保流量最大化。”
众人收拾东西，陆续离开。楼道安静下来，只剩空调低鸣。
傍晚，新店所在街区忙碌。装修工人做最后收尾，卷帘门紧闭，门窗封得严实，透着紧张。
胡金标戴鸭舌帽，帽檐压低，遮住大半张脸，假装路过，慢悠悠走到新店门口。
两名装修工人站在门口抽烟聊天，身上沾着粉尘。
胡金标凑上去：“师傅，这店啥时候开？看着挺气派。”
其中一工人吐烟圈，瞥他一眼：“急啥，调试设备呢。”
胡金标嘿嘿一笑，压低声音：“我看挺严实。对了，菜放哪儿？留不留样？家里老人嘴刁，怕吃坏肚子。”
工人眉头一皱，掐灭烟头，警惕看他：“问这么多干啥？我们只管装修，别瞎打听。”说完，转身进店，不理会。
另一工人也摇头，进店拉上半开的玻璃门，隔绝视线。
胡金标站原地，笑容僵住。盯着紧闭玻璃门，眼神渐沉。
退至街角阴影，掏手机拨号。
“喂，我胡金标。”声音急躁，“留样不清楚……他们封窗封门，工人不肯开口，不好办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，随后低沉声音：“等开业那天。有人吃，有人闹事，剩下的交给我们。盯紧，别露馅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胡金标挂电话，烦躁抓头发。
抬头望向对面建筑，二楼窗户透出温暖灯光，一楼门店虽未营业，但整洁内部结构透过玻璃隐约可见。
胡金标点燃烟，深吸一口，烟雾缭绕中，眼神死死锁住那扇门。烟头明灭，猛地掐灭，扔地上，用鞋底狠狠碾碎。
风穿过街道，卷起落叶，拍打玻璃门，发出轻微声响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