距离决定参加比试已经过去几天,陆祈每日天不亮就爬起来修炼,累得腰酸背痛也咬牙坚持,同时也没忘记完成外门任务。这天,他揣着东西,一路小跑着往玄衍宗外门任务堂赶,路上还差点撞到人,忙不迭道歉后继续跑。
任务堂里,人声嘈杂得像炸了锅。
汗味、劣质脂粉味,还有纸张发霉的酸气,一股脑儿往鼻子里钻,陆祈皱了皱鼻子。他站在队伍末尾,手指不自觉地抠着储物袋边缘,袋子里装着那株血凝花,还有贴身藏着的玉残简,硌得他胸口有点疼。
陆祈深吸口气,脸上肌肉动了动,让自己看起来像个刚干完重活,累得够呛但乖乖听话的外门弟子。
“下一个!”柜台后的执事头都没抬,声音沙哑又透着不耐烦。
陆祈往前挪了一步,轻轻把裹着血凝花的布包放在案几上,动作轻得像怕惊飞一只蝴蝶,就怕带起一丝灵力波动。
执事抬了抬眼皮,扫了一眼,随手抓起布包,捏住一株灵草根部,用力扯了扯。
“成色还行,没让虫给蛀喽。”执事嘟囔着,从抽屉摸出一枚下品灵石,在桌沿磕了磕,“当啷”一声响,推了过来。
“看清楚点数,拿了就赶紧滚。”
陆祈伸手拿起灵石,凉飕飕的,沉甸甸。他瞅了瞅灵石表面纹路,确认没错,麻溜地塞进袖子里。
整个过程,快得像一阵风,十息都不到。
没废话,没眼神交流,这就是宗门最底层生存的规矩,交易完就拉倒,多情就是麻烦。
陆祈转身离开柜台,脚步稳稳当当。路过长廊时,他故意放慢半步,余光往廊柱后阴影处瞟。那儿空荡荡的,只有风把挂旗吹得“呼呼”响。
安全,至少现在安全。
陆祈把手伸进衣襟内侧,碰到那个粗糙布袋,里面躺着那块焦黑玉简,硌得胸口生疼,可他心里却踏实不少。只要这东西不露馅,他就还是那个运气好采到稀有草药的普通弟子。
走出任务堂大门,阳光刺得他眯起眼。
陆祈沿着主道往居住区走,两边是密密麻麻的低矮石屋,屋顶上晾着各种奇形怪状的兽皮和草药。几个外门弟子蹲在门口剥豆子,看到陆祈过来,有人“咻”地吹了声口哨,有人翻了个白眼,继续低头干活。
没人多看他一眼。
在这地方,弱者的惨样看多了,都麻木了。
陆祈低着头,假装看脚下石板路,耳朵却竖得像兔子,捕捉着周围每一丝声音。
路过一座凉亭时,他脚步顿了顿,装作弯腰系鞋带。
凉亭里,两个灰袍外门执事正捧着茶盏闲聊,背对着走廊,没注意到陆祈。
“哎,你说这事儿邪乎不?”一个执事压低声音,语气里带着疑惑和警惕,“最近外门那些穷小子,一个个精神头倒是好了不少。”
另一个执事撇撇嘴:“好事啊,修为提升,对宗门也是好事。”
“好个屁!”前一个执事啐了一口,“我今早去巡查,好几个弟子经脉滞涩症状减轻了。你知道这意味着啥不?意味着有人在偷偷改功法!或者搞了啥旁门左道!”
陆祈系鞋带的手指一僵,指甲差点抠进肉里。
他继续弯腰,眼睛盯着沾满泥污的靴尖,耳朵却竖得笔直。
“我也纳闷呢。”另一个执事四处张望,确认没人注意,才凑近了些,“听上面说,执法堂已经盯上这事儿了。说是外门流传着啥‘匿名手抄修行纸条’,部分弟子照着练,身上淤堵真就缓解了。”
“来源查到了?”
“哪有那么快。”执事摇摇头,端起茶盏喝了一口,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,“但这事儿闹得不小。墨长老发了话,不管是谁写的,只要敢私自篡改宗门基础心法,就是异端。执法堂的人已经在挨个排查了,连柏戊那种老骨头都没放过。”
提到“柏戊”,执事语气里带着一丝幸灾乐祸。
“那个卡在炼气大圆满三十年的老不死?嘿嘿,我看他就是活腻歪了,想走捷径把自己作死。”
陆祈心里“咯噔”一下,像一块冰冷的石头直接坠入胃里,搅得他一阵恶心。
柏戊,那个佝偻着背,在灵渣堆里干了一辈子脏活的老头。
那张被他故意丢在山道上的薄绢,原本以为只是给一个人的救命稻草。没想到,柏戊不仅捡了,还抄了五份,分给了老李、小赵等人。
甚至可能更多。
“这风要是刮大了,咱们这些当差的也得跟着倒霉。”另一个执事叹了口气,“听说执法堂这次是要动真格的,要把源头挖出来。谁要是敢掺和,先抓起来审一遍再说。”
“嘘,小声点。”前面的执事警觉地回头看了一眼。
陆祈赶紧站起身,拍了拍裤腿上灰尘,脸上没啥表情。他抬头,目光平淡地扫过凉亭方向,然后迈开步子,继续往前走。
步伐稳稳当当,呼吸平平稳稳。
只有他自己知道,背后衣衫已经被冷汗浸透。
风险,巨大的风险,像一张无形的网,正悄悄收紧。
执法堂介入,意味着这场原本隐秘的变革,正式进入官方视野。“匿名”二字,根本挡不住顺藤摸瓜的调查。修行效果不会撒谎,流传路径也不会消失。
陆祈握紧拳头,指甲深深嵌入掌心,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。
他没有回头,也没加快脚步。
他知道,现在任何异常举动,都会成为靶子。
他必须回到洞府,切断一切与外界联系,重新评估局势。那块玉残简,或许就是破局关键,但也可能是催命符。
远处的钟声再次响起,悠长又沉闷,像敲在他心上。
陆祈身影消失在错综复杂的巷道深处,只留下廊下微风拂过,卷起几片枯黄落叶,打着旋儿,飘向未知角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