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红桃A!好家伙,同花顺,哈……我赢了。”
彭亮正在赌“五条”的牌局中,好不容易抓到一手好牌,他将底牌翻开,一张“红桃10”亮出来,脸上挂着一脸得意的冷笑。
围坐一圈的众赌徒俯身看清牌面,瞬间全都傻眼了。
“妈那个X,这大头亮手气真好,不来了,不来了。”赌徒们情绪激动,纷纷拽椅子、摔杯子,喧闹声震得简陋屋宇嗡嗡作响,只能眼睁睁看着彭亮笑眯眯地伸手,把桌面上厚厚一大堆钞票揽到自己身前。
彭亮不慌不忙,将一沓沓纸币仔细塞进随身的布袋,指尖摩挲崭新的钞票,眼底藏着一丝阴鸷。这间藏在村落深处的私赌窝点,门窗都用厚布遮挡,油灯昏黄,烟雾缭绕。平日里,彭亮在这里设局,靠着出千的手段,不断收割十里八乡好赌之人的钱财。这一局赢下的钱,数目不菲,足够他挥霍许久。
他慢悠悠收好钱袋,抬眼扫过满桌气急败坏的赌客,正要开口调侃几句,只听见“嘭”的一声巨响。
小屋木门被人一脚踹开!
屋内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,几个黑衣黑裤、面带凛冽的人跨步闯入,为首之人正是覃永胜。覃永胜大步踏进屋内,右手一把拔出腰间短枪,枪口直指彭亮。
“覃老四?”
变故突生,彭亮猛地起身,手下意识往腰间摸去。覃永胜动作更快,一个箭步冲到彭亮面前,枪口死死抵住彭亮的胸口。
“各位,我和彭亮有点私人恩怨,要在这里了结一下,外面都是我的人,大家识相点都别动。不然,子弹不长眼睛。”覃永胜沉声开口,话音落下,身后手下迅速持枪把守住屋门。
覃永胜话音刚落,覃晓强带着人马立刻把这群赌徒全部赶进里面的一间屋子,反手关上大门,把一众闲杂人等隔离起来。覃永胜坐下,盯着彭亮。
“大头,别来无恙,有多么威风了?看来兄弟手气不赖,要不,咱俩玩一把?”覃永胜坐下,用手掂了掂腰间枪套,覃永胜手下已经控制好彭亮。
“老四,今天老子栽在你手里,你想怎么样就讲。”彭亮面无惧色。
“今儿,我就明人不说暗话了,有劳你跟我走一趟,到覃村的坟前认个错,跪着磕几个头,看看,看你罪孽,害了他们!”彭亮眉头紧锁,心里盘算,“永胜,你别跟我啰嗦,你知道吗?你小子没少找覃家大院兄弟们的麻烦,说句心里话,看见你很容易,甚至不用我动手。这些年来,我不想那么做!说起彭家和覃家两姓之间这沾亲带故的,对吧!老奶奶就是你们彭姓族人,你们彭姓村的上几辈人也有覃姓的女人嫁过去!可你他妈的就是一副老子那种土匪德性,想起来老子就想一刀一刀慢慢割你的肉。”
覃永胜也直视着他:“地盘?”他转向身后的兄弟,“你们说说,这码头是谁的?”
“大头,我们原来做的码头,是你老四可不占,派人抢了去,还打伤了人,你他妈的还有脸说是你的?”这帮兄弟们有点群情激愤。
“听到了吗?大头,你还有什么好说的,你他妈的唆使人砸我兄弟的场子,还想带‘老派’来收拾老子,对吧?”
彭亮一动不动,一副你能把我咋样的架势。
从小彭亮就以欺负这些小动物邻里老人思想的覃永胜,最不能容忍的是他这种做恶霸的模样,他怒不可遏大喝一声:“捆起来!”
手下的人费不小功夫,便把彭亮按在地上,捆得像粽子似的。
正在这时,门外传来一阵摩托车声,嘈杂声。紧接着,一个人走了进来,此人是苏大明。
当苏大明看见地上捆得像个粽子似的彭亮,又看上这屋子里的人,拿枪的,拿刀,个个手里都有家伙。他终于看见了覃永胜,心中就有了底。他对着大伙说开了:“你们谁是老大?”
众人一声不吭,看着覃永胜。苏大明说道:“永胜,你看样子是这里的老大吧!”覃永胜看着他不出声,算是默认。
“好啊!覃家大院的子孙行啊!真有出息啊!这一个个都成土匪了,你们这时给覃家大院脸上增光啊!你们在为覃家大院光荣耀祖吗!你们知不知道,什么叫冤家不宜结?知道不知道什么叫冤冤相报何时了?知道不知道什么叫做以怨报德?你们还想让覃家和彭家再死多少人?还想让上一辈的恩怨继续下去?把仇恨也一起传递给你们的儿子,孙子?好好看清形势,可以明确的告诉你们,你这么这是在犯法,是在犯罪!”
众人一片沉默……
苏大明走到彭亮身边,低下腰把彭亮身上的绳子解开,将他拉起对彭亮说:“老同学,没伤着吧?快走,回家看看你老妈,娃儿有几空,我们喝两杯。”说着拍了彭亮两下。彭亮看了一眼覃永胜,覃永胜一把抓过桌上的钱袋子,往彭亮身上扔过去,同时说了句:“把你的钱带走。”
彭亮接住钱袋子,先是一愣,然后往门外走去,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覃永胜。苏大明发现,彭亮的眼神有点复杂,但已没有暴戾之气。
苏大明把彭亮送出门外,见他走远,回头对覃永胜说:“赶快跟我走,你们来这里,已经惊动了平阳村的人,说不定已经报警了。”
覃永胜的手下跟着苏大明的摩托车走大路,刚出村,就看见几辆警车从另一条道上,直奔村里。覃永胜暗自庆幸,苏大明暗自得意。
苏大明领着覃永胜在一家路边餐馆停车。两人找了一个僻静地方坐下,叫了几样小菜,两瓶啤酒。
“你小子胆子行啊!当老大了,风光啊!在光天化日之下,竟敢绑架人了。如果我今天不来,你们打算怎么收拾彭亮?”苏大明开门见山,两只眼睛狠狠盯着覃永胜。
“你认为我会怎么收拾他?”一贯自以为傲的覃永胜反向问起他的老同学。
“永胜,不管你想去怎么收拾彭亮,我告诉你,从现在起,就此收手。你也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,彭覃两家的恩恩怨怨不能再这么下去。我告诉你,在野蛮、暴力、血腥的家族械斗中,谁都不会是最终的赢家,仇恨只能让人泯灭理性、人性和良知。你覃永胜难道读了这么多书,就是为了干这些事情的吗?老奶奶、老将军,能有多大的作为?为你寄予多高的厚望啊!你跟这里的一帮地痞混混搅在一起,当他们的老大,能有多大的作为?为这一方水土又能做出什么有益有利的事?为了哥们义气,在这么个小地方当个地头蛇,就是你覃永胜的人生理想和远大前程?你不是!你,覃永胜天生就是个干大事的人。这个地方,根本就不是你现在应该呆的地方,你的世界在外面。你刚出学校,就能抓住机遇,赚了大钱。可我告诉你,你的商业头脑还很幼稚。你仍然有很多东西要去学,要到商界里磨练,经历风雨。去同真正的高手、强者过招,你才能真正的强大。你如果仅仅满足于赚点小钱当个小财主,小暴发户,我还真看不起你。你是覃家大院里这辈人当中最优秀的后代。你不但能完成覃家的使命,不负老太太,老将军,志梅姑寄予的厚望,而且你还能达到别人意想不到的高度。未来,国门会打开的更大,中国不仅会有民族资本家,家族企业,私营企业,还会有私人的跨国公司,私人的跨国公司集团。只有精英中的精英,英雄中的枭雄,才能成就历史赋予时代的机遇,你明白我的意思吗?”
现在,覃永胜一言不发,静静地听大明的述说:咱们村和周边的情况很乱。眼下,我这个村支书,说穿了就是个治保主任。我也有一揽子带领大家脱贫致富的计划。但是,我得先把这块地方的秩序稳定了才能去做。乱世无商啊!眼下,你如果呆在村里,你对覃彭强他们有百害而无一利。公安严打还会持续很长时间。你现在先搞好你在外面的事业,当你拥有在国际商贸经济大环境里闲庭信步的能力时,再回来。为这一方水土,为这一方水土的父老乡亲,轰轰烈烈地干一场!那时你要地有地,要人有人,我全力支持你。
苏大明这小子不愧是当“班长”的料,立足现时,展望未来分析现在,设想以后。对覃永胜一番言词是既有揶揄,又有夸奖;既有激励,又有规劝;既有肯定,又有否定。还真把覃永胜说得内心一会儿惭愧内疚,一会儿慷慨激昂。覃永胜彻底想通了:
“我后天就走。”
“好,这里一切由我照应。”
“干杯”
覃永胜说到做到,第二天,他将两百万打进覃晓强的帐户,辞别父母,开着那辆面包车离开了覃家大院。
覃永胜驱车一路向南,沿途村镇在车窗边不断向后退去。乡间土路颠簸,车轮卷起黄尘。他靠着椅背闭目沉思,昨夜苏大明那一番话,字字句句在心底反复回响。
他从小到大,在覃家大院长大,看着两姓世仇代代纠缠,流血冲突从未断绝。少年时,他见族人被欺凌,心底便埋下一股不服,一心想着以强硬手段护住族人,向彭家讨回旧债。可苏大明的一席话,如同冷水浇头,点破困局。
一味械斗寻仇,就算赢了眼前彭亮,仇恨只会继续传递给下一代,无休止的流血,不会有真正的赢家。真正的强大,不是盘踞乡土做地头蛇,而是走出去,做大事业,拥有足够的力量,将来回来,改变这片土地贫穷、仇杀的旧格局。
车一路行进,临近傍晚,覃永胜找一处路边小店歇脚。他拿出纸笔,静静写下接下来的规划。
眼下两百万留给覃晓强,稳住村里覃家族人,守好覃家在本地的产业,避免在自己离开之后,彭家势力趁机发难再起冲突。他独自外出,去往沿海商埠,寻找商贸机会。
他心中清楚,乱世之中,机遇藏在波涛起伏的市场里。国门缓缓打开,外面广阔天地,跨国贸易、实业项目,都是可以施展拳脚的舞台。他要在商海里历练,积攒资本与人脉,不再困在小小的村落恩怨之中。
但心底,他并未放下故土。离开只是暂时蛰伏,不是退缩。等他日羽翼丰满,再归来,用另一种方式化解覃彭两姓世代的仇怨,带领一方百姓脱离贫困,不再困于私斗。
夜色慢慢笼罩旷野,晚风穿过窗缝吹进车厢。覃永胜收起纸笔,抬眼望向远方天际。前路茫茫,充满未知风险,可他心中已然坚定。
苏大明留在村里,扛起维持地方秩序的担子。苏大明知道,覃永胜暂时离开,能最大程度规避当下的风险,避免双方矛盾再度激化,给公安的严打行动减少冲突隐患。
送走覃永胜之后,苏大明转身去寻找彭亮。
彭亮方才死里逃生,从赌局小屋脱身,一路心神不宁,抱着钱袋回到家中。他坐在自家屋内,反复回想刚才惊险一幕。覃永胜手下人多势众,真要动手,自己怕是很难全身而退。最后苏大明出面解围,还给回全部赌资,这个结果,完全超出他的预料。
彭亮原本以为,覃永胜必然要狠狠报复。他已经做好受伤,甚至被扣留的准备,却没想到对方在苏大明调解之下,放自己平安回家。
正思忖间,院门传来脚步声,苏大明推门而入。
彭亮抬头看见苏大明,起身让座。
“老同学,今天多谢你出手。”彭亮语气复杂。
“我不是帮你,也不是帮覃永胜。我是想保住这两个村子,不要再死人了。”苏大明坐下,缓缓开口,“永胜今天本打算跟你清算旧账,一旦动手,两边又要流血。一旦闹出大事,公安严打之下,不管是覃家,还是你彭家,所有人都要承担沉重后果。”
彭亮沉默,指尖轻轻敲打桌面:“我明白你的意思。可两家人几十年的仇,哪里是一句话就能抹平的。”
“仇可以慢慢放,日子要继续过。”苏大明看着他,“私斗没有出路,现在世道变了,不再是靠刀枪拳头说了算。你开赌局,本身就触犯律法,今天这桩事,已经算是万幸。继续纠缠,早晚要栽大跟头。”
两人长谈许久,从早年两姓的旧事,聊到当下村里的生计。彭亮心中的戾气,慢慢消散。他答应苏大明,近期收敛行事,不再主动挑起矛盾。
苏大明离开彭亮家中,走在乡间小路。夕阳落在连绵的村落屋顶。他深知,这一次暂时平息风波,只是短暂的平静。覃彭两家积怨太深,矛盾如同埋在地下的火种,稍有风吹草动,随时会再次燃起。
覃永胜在外闯荡,彭亮留在本地,两股力量隔着乡土遥遥对峙。
一场更大的博弈,才刚刚拉开序幕。
远在路途上的覃永胜,此时已经抵达港口小镇。海风吹拂,远处海面帆影点点。他站在码头,望着往来装卸货物的商船。
这就是苏大明口中的广阔世界。
码头之上,客商云集,南来北往的货物在此流转。有人收购土特产,有人出海贩运货品,无数人在这里追逐商机。
覃永胜深吸一口气。他的战场,从此不再仅仅是覃村与彭村之间的土地。他要在这片商海之中积蓄力量,静待归乡的时机。
(后续可续写覃永胜出海经商、在外遭遇商战博弈,故土村里暗流涌动,彭亮暗中布局,双线交织推进剧情)
本章述评:
一场赌局引爆对峙,苏大明居中斡旋,促成覃永胜暂离乡土。覃永胜放下私仇、选择出外经商蛰伏,人物完成关键抉择。一边是故土旧怨暗流不息,一边是海疆商路全新机遇,两条叙事线并行埋下长线冲突,为后续章节铺陈伏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