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、残部分裂,诸将各怀谋
睢州血讯传遍高杰全军,数万将士哀愤交织,大营之内,争吵无一日停息。
高杰麾下本就派系繁杂,几员大将各领一部,往日靠着高杰一人威压方能维持一体。主帅骤然殒命,再无人能够镇住全局。
大营中军帐,诸将齐聚议事。
一员老将拍案痛呼:“许定国狼贼弑主,投向北虏,此仇不共戴天!我等当整全军,北上追击,斩许定国首级祭奠大帅!”
另一将领摇头劝阻:“许定国已经投奔多铎,归入北虏大营。我军若是贸然北上,恰好直面清军主力,一旦战败,全军覆没。眼下江北本就岌岌,不如退守扬州,凭城固守,等候南京朝廷调粮支援。”
又有偏将神色黯然,低声开口:“大帅已死,朝廷远在江南,粮草军饷迟迟难至。北虏重兵屯于江北,若大军困守扬州,城破之日,我等妻儿性命难保。不如遣使向北营接洽,保全部曲。”
话音一出,帐内哗然。主战者怒骂其背主,主守者沉默不语,主降之人暗自联络同党。
高杰遗孀邢氏,素有胆识,亲自出面,想要扶持幼子承袭兵权,号令全军。奈何军中诸将心中不服,部将大多不愿受妇人孺子节制。邢氏见军心涣散,又想带着儿子投奔黄得功,借黄得功之力稳住队伍。消息传到黄得功耳中,他心中顾忌重重。
“高杰旧部悍勇难制,若接纳邢氏母子,数万兵马并入庐州,粮草难以供给,其余各镇亦会猜忌我兼并友军。”几番权衡,黄得功婉拒接纳。
高杰大军彻底失去主心骨,一部分将领固守扬州,一部分将领暗自派遣使者,赴多铎营中洽谈归降条件。昔日江北四镇最强一军,就此四分瓦解,如同崩堤之水,四散分流。
细作将大营分裂的情报,快马送入多铎帐中。多铎展读探报,微微一笑。
“高杰一死,其军自乱。不必动大军征伐,只需许以厚利,便可将这支劲旅收入囊中。”
他传令,向高杰各部将领送出招降书信,许诺凡是率部来归者,依旧统领旧部,保全财物,论功封赏。
二、良佐暗许,静待渡江期
刘良佐驻守寿州一带,听闻高杰旧部分崩离析,心中权衡日夜不休。
刘良佐素来圆滑,见许定国杀高杰后投清受礼遇,刘泽清早已暗通北营,如今高杰残部也纷纷接洽投降,南明江北大势已去。
帐下心腹劝道:“将军,如今江北支柱已断,黄得功孤守庐州,独木难支。待到北兵渡江,江南各镇难以抵挡。不如早早遣使,与多铎定下归降之约,保全全军与家族。”
刘良佐沉吟许久,终于点头。遣心腹密使,携带亲笔书信,悄悄北渡,入多铎大营。
密使呈上书信,刘良佐许诺,清军一旦大举渡江,他便举寿州全军归附,不做抵抗,还可为清军招抚周遭州县。
多铎阅毕,厚待使者,遣其南归,传话刘良佐:“若如约归附,裂土授官,绝不食言。只是务必严守机密,不可走漏风声。”
江北四镇之中,刘泽清、刘良佐先后暗通清廷,许定国已经降在北营。仅剩黄得功,一人不肯屈身,独自整训兵马,修缮城防,坚守庐州,成为江北唯一不肯暗通北虏的重镇。
一时之间,江北大地,明营诸将大多心怀二志,明面上打着大明旗号,私下各自预留退路。江防看似依旧连绵,内里早已千疮百孔。
三、南京朝堂,空议无长策
南京,弘光朝堂。
接连收到江北急报:高杰旧部分裂,刘良佐、刘泽清举动可疑,豫东防线尽数崩塌。朝堂之上,众臣吵作一团,依旧党争为先,边防为后。
马士英奏请弘光,提议下诏安抚高杰残部,调拨粮饷稳住军心。东林一派大臣当即上奏弹劾,言高杰骄横惹祸,今日之变,根源在于马士英错用此人,言辞激烈,互相攻讦。
有人提议,急召黄得功移兵西向,填补豫东空缺,遏制清军南下。却又有人反驳,一旦黄得功离开庐州,长江北岸门户大开,北兵可直扑江岸。
众说纷纭,争论数日,最终只降下一道空洞的谕旨,褒奖忠义,申斥叛贼,却不拨付粮草,不派遣重臣前往江北主持大局。
弘光帝身居深宫,一心享乐,面对奏报,只是随口吩咐马士英酌情处置,并无坚守江防的决断。
朝堂之中,人人皆知江北危局,却无人能拿出可行对策。所有精力,尽数耗在朝堂口舌之争。
镇江,郑鸿逵登上城头,接连收到江北各处探报,长叹。
“各镇将帅心怀异志,朝廷党争不休。长江天险,挡得住战船,挡不住人心离散。”
他只能继续严令沿江各哨,加固江防工事,增造炮位,哨船昼夜巡江,严查渡江奸细。可南岸守军听闻江北乱象,军心浮动,士气日渐低落。不少士兵私下议论,江北各镇已有数人归降,一旦北兵渡江,江南难以支撑。流言在军营悄悄蔓延。
四、北营筹舟,谋定渡大江
多铎中军大帐,各路密报汇集案头。
许定国在帐下,献上江南山川舆图,细说沿江渡口、城池虚实。刘良佐、刘泽清密使往来不绝,高杰旧部数名将领已经答应举部归降。
帐下八旗将领纷纷请战:“王爷,江北明军将帅大多暗通我朝,人心溃散。如今战船齐备,水师操练已久,可即刻挥师渡江,直取南京!”
多铎目光扫过案上江图,缓缓摇头。
“不可急攻。黄得功一军尚完整,战力强悍。高杰残部尚有不少将士犹豫未定,若是仓促渡江,黄得功拼死拦击,高杰残部若是忽然同仇敌忾,我军渡江兵马便会陷入险境。”
他定下方略,继续双管齐下。
其一,继续打造战船,操练水师,在江北多处渡口集结,广布旗帜,制造多处渡江的假象,迷惑南岸守军,使其兵力分散,不知道清军会从何处突破。
其二,再遣大批细作潜入江南各府县,散布流言,继续招降州县守将,动摇民心。
细作分批化装成商贩、流民,渡过长江,潜入江南各地。市井、军营之中,流言四起,传言江北各镇大多已经归降,清军百万大军不日便要渡江,凡是开城迎接者可保平安,负隅顽抗者城破屠城。
江南州县人心惶惶,不少地方士绅暗中商议,一旦北兵到来,如何保全身家。
五、孤忠独守,黄得功整军
庐州大营,黄得功得知刘良佐暗通北虏,心中悲愤。
帐下诸将进言:“大帅,江北诸镇纷纷暗通北营,大势已去。我孤军在此,一旦北兵南下,孤立无援,不如早寻退路。”
黄得功拍案而起,神色凛然。
“我受大明厚恩,守土御敌,乃是本分。他人想要投降,是他们的选择。我黄得功,誓死不降!”
他传令全军,加固庐州城防,修缮城墙,囤积粮草,整顿甲仗,日夜操练士卒。同时派出探骑,四面侦查江北清军动向,探查各路友军动静。
他数次传书南京,恳请朝廷速拨粮草,派遣援兵,协守江北。奏疏送入南京,却淹没在朝堂无休止的争辩之中,迟迟不见回应。
黄得功立于庐州城头,北望中原,南眺大江,心知大势已倾。可忠义在心,不肯退避,依旧以孤军,撑起江北最后一道屏障。
长江之上,春水滔滔。北岸旌旗连绵,战船云集,只待时机成熟,千舟齐发。南岸,君臣内耗,将帅离心,唯有黄得功一支孤军,苦苦支撑危局。一场席卷江南的渡江大战,已经近在眼前。
本章述评
本章写睢州事变之后的连锁恶果:高杰旧部分裂内斗,诸将或战或降;刘良佐私递降书,江北四镇接连倒向清廷。南明朝廷依旧陷于党争,只有一纸空文,无力收拾江北残局。多铎不急渡江,继续布疑兵、遣细作,持续瓦解江南人心;黄得功孤军坚守庐州,成为江北唯一的抵抗力量。
伏笔:清军将选择多路渡江,镇江、扬州同时承压;刘良佐将在渡江时直接倒戈,带兵为清军前驱;黄得功最后退守芜湖,力战殉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