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。改名字
书名:重生80:六个义夫义母宠我上清北 作者:断浪 本章字数:5074字 发布时间:2026-10-06



于小右回到裁缝铺的时候,天已经擦黑了。


她一进门就感觉不对劲。周金凤坐在缝纫机前面,手里拿着块布料,但没踩踏板。吴玉凤站在后门口,往外张望。钱地龙和孙海龙坐在长凳上,谁也不说话。


李秀兰坐在角落里,面前摆着一个铁盒子。


铁盒子是墨绿色的,跟饼干盒差不多大,边角锈得发红。盖子敞着,里面的东西摊了一桌子:一沓皱巴巴的钞票,一摞票据,还有一封信。


“妈?”于小右走过去,“怎么了?”


李秀兰抬起头,眼睛红得吓人,但没哭。她指了指那封信:“你弟弟从于建军床底下翻出来的。”


于小右拿起信。信纸只有一页,字迹是于振国的,比那三封信里的字更潦草,更急。


“于建军:孩子是你的,但你要敢动她,我就回来找你。我说到做到。于振国。”


于小右把信看了两遍,脑子里飞速转着。


“妈,‘孩子是你的’——这话什么意思?”


李秀兰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。周金凤在旁边开口了:“小右,你先坐下。”


于小右没坐。她看着李秀兰:“妈,于振国到底是不是我亲爹?”


屋里安静了。


李秀兰的嘴唇哆嗦着:“是。”


“那这封信为什么说‘孩子是你的’?”


李秀兰闭上眼,眼泪终于掉下来:“因为……于建军逼我写的。”


“什么?”


“你刚满月那会儿,于振国来信说要来看我。于建军截了信,拿着信来逼我,说如果我不嫁给他,他就把你是于振国孩子的事说出去。那时候未婚先孕是流氓罪,我要坐牢的。你也要被送走。”李秀兰的声音断断续续,“他让我给于振国写了这封信,说孩子是他的,让于振国别来了。于振国收到信之后,就再没来过。”


于小右攥着信纸,指节发白。


“所以于建军从一开始就知道我是于振国的孩子。”


“知道。”


“他打我的时候,骂我是野种的时候,把我往死里打的时候——他都知道。”


“知道。”


于小右深吸一口气。她想起原主的记忆里,于建军每次打她,都比打其他姐姐更狠。下手更黑,骂得更毒。原主一直以为是自己不够乖,不够好。现在明白了——于建军打她,不是因为她做错了什么。是因为她的存在,本身就是他这辈子最大的耻辱。他帮别人养了闺女,他觉得自己戴了绿帽子,他要把这口气全撒在她身上。


“妈。”于小右的声音很平,“你为什么不早说?”


“我……我不敢。于建军说,要是说出去,就把你送走,把我送去劳改。他说他认识公安局的人……”


“他认识个屁。”于小右把信拍在桌上,“妈,他连刘桂香的男人工伤赔偿金都贪污,他认识什么人?他就是吓唬你。”


李秀兰捂着脸哭。


于小右没去安慰她。她转头看向桌上的票据,一张一张翻。全是于建军从厂里偷铜料的记录,时间、数量、卖给谁、收了多少钱,记得清清楚楚。这人做贼还记账,真够敬业的。


还有一张借条:于建军向刘桂香借款八百元,落款是三年前。八百。正好是刘桂香男人工伤赔偿金的数目。于建军把人家男人的命钱借走了,然后跟人家搞在一起,还让人家怀了孩子。


“这人不光是畜生。”于小右把票据收好,“他是畜生里的战斗畜。”


周金凤没忍住,噗嗤笑了一声。


“你还笑?”吴玉凤瞪她。


“我气笑了。”周金凤走过来,搂住于小右的肩膀,“丫头,这些票据你打算怎么办?”


“交到厂里。加上李飞龙那边书记报的案,够于建军蹲个五年八年。”


“那封信呢?”


于小右低头看着那封于振国写的信。这封信是于振国写的,但内容是被李秀兰“认领”的。上面说的“孩子是你的”,是指于小右是于建军的孩子。这封信是于振国被逼写的吗?不对,是于振国写给于建军的,说“孩子是你的”——于振国以为于小右是于建军的女儿,所以他才退出了。


“妈,于振国为什么说‘孩子是你的’?”


李秀兰抹了把脸:“因为那封信是我让他写的。我跟于振国说,孩子是于建军的。让他别来了。”


“你让他写的?”


“我……我那时候没办法。”李秀兰的声音越来越小,“于建军逼我,你姥爷逼我,我抱着你,你才一个月大,我……”


于小右抬手打断她:“行了。我知道了。”


她走到桌前,把信拿起来,叠好,揣进口袋。三封信加这一封,四封了。四封信,十年的错过。


“妈。”


“嗯。”


“于振国现在在修车铺。你想见他吗?”


李秀兰沉默了很久。


“我不知道。”她说,“但我想跟他说声对不起。”


“行。明天我带你去。”于小右转头看向周金凤,“凤大妈妈,今晚我住你那儿。明天早上,我要先去一趟派出所。”


“去派出所干嘛?”


“改名字。于小右这个名字,是于建军起的。他说我是多余的。我不用他起的名字。”


周金凤摸了摸她的头:“改什么?”


“龙小右。”于小右说,“龙干爹的姓,周干妈的名。龙小右,龙凤呈祥的龙,平安喜乐的右。”


“你那三个干爹呢?钱干爹、孙干爹、李干爹不配拥有姓名?”钱地龙在后头喊。


于小右回头冲他笑:“钱干爹,你姓钱。叫钱小右太像存折了。”


钱地龙哈哈笑:“行!存折也挺好!实在!”


“孙干爹,你姓孙。孙小右——听着像孙猴子。”


孙海龙剪子一挥:“那你叫孙猴子得了。”


“李干爹,你姓李。李小右——太普通了,满大街都是。”


李飞龙在角落里嗑瓜子:“所以你选了龙大?就因为他姓龙?”


“龙好听。”于小右理直气壮,“龙小右,多霸气。以后我上清华,清华园里一条龙。”


六个人都笑了。李秀兰坐在角落里,看着于小右被六个人围着,又哭又笑的样子,忽然觉得这闺女不像是自己生的。太厉害了,厉害得不像个十岁的孩子。但她没说出来。


第二天一早,于小右去了派出所。


周丽云坐在办公桌后面,看见她进来,推了推眼镜:“又来干嘛?户口本还没做好呢。”


“周阿姨,我不拿户口本。我来改名字。”


“改名?”


“嗯。我不叫于小右了。”


周丽云看了她一眼,没多问,递过来一张表:“填吧。新名字叫啥?”


“龙小右。”


周丽云手一顿:“赵天龙那个龙?”


“对。”


“你亲爹同意?”


“我没有亲爹。”于小右低头填表,“我有六个干爹干妈。户口本上写谁,我就姓谁。”


周丽云沉默了一会儿,拿起公章,“啪”地盖了下去。


“行了。下周一跟户口本一起拿。”


于小右把回执收好,鞠了一躬:“谢谢周阿姨。对了周阿姨,你儿子是不是叫周明远?”


“啊?嗯……”


“跟他说,下周我转过去,四年级二班。让他把凳子给我擦干净,上回他在凳子上放图钉的事,我还没找他算账。”


周丽云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:“你这丫头,记仇记得挺细。”


于小右咧嘴一笑,转身走了。


出了派出所,于小右站在台阶上,看着手里那张改名回执。龙小右。三个字,每一笔都写着“重生”。


她要去告诉于振国。告诉他自己改了名字。告诉他自己知道了一切。然后问他一句话——


你愿不愿意,重新当一次我爹?


她往修车铺走,步子很快。秋天的风吹在脸上,凉丝丝的。梧桐叶子往下掉,打着旋儿落在她肩上。


她不知道,此刻修车铺门口,于振国正在跟一个人说话。一个穿中山装、戴眼镜的男人。旁边站着一个戴眼镜的男孩,手里抱着一本书。


顾怀远。


于小右走近了,看清那个男孩的脸——就是那天在医院门口冲她喊“你作文写得不错”的那个。


顾怀远转过身,看见于小右,推了推眼镜:“龙小右同学。”


于小右愣住:“你怎么知道我改名字了?”


“周丽云是我爱人。”顾怀远笑了一下,“她刚给我打了电话,说有个小姑娘在她那儿改名,叫龙小右。我一猜就是你。”


“你猜?”


“你作文里写了六个干爹干妈,我数了一下,姓赵钱孙李周吴,六个里面有两个姓龙的。”顾怀远低头看着她,“你选了龙大。”


于小右仰头看着他。这人有点东西。


“顾老师,你是市一小的?”


“我是市一中的。教数学。”顾怀远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她,“市一小那个转学卷子是我出的。你考了满分。我想请你参加一个东西。”


“什么?”


“市里的数学竞赛。小学组。下个月初赛。”


于小右眨了眨眼:“顾老师,我才刚转学。你让我去竞赛?”


“你卷子上写了三种解法。最后一道题,你用了一个初三的知识点。”顾怀远推了推眼镜,“我教了十年书,没见过你这样的。”


于小右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。初三知识点——那不就是她前世初中奥数的那套东西?她以为写上去能加分,没想到直接暴露了。


“行。”于小右点头,“我去。但有个条件。”


“什么条件?”


“我六个干爹干妈,你得让他们都去观赛。”


顾怀远笑了:“行。观赛席我安排。”


旁边的男孩一直没说话,这会儿忽然开口了:“爸,我想跟她一个班。”


顾怀远低头看儿子:“你六年级,她四年级。”


“那让她跳级。”


“你说了不算。”


男孩看向于小右:“你跳级吧。我教你奥数。”


于小右上下打量了他一眼:“你叫什么?”


“顾北辰。”


“顾北辰同学。”于小右双手插兜,仰头看着他,“你先把你那本《奥数精讲》看完再教我。我瞄了一眼,你才看到第三章。第三章是等差数列,简单。第六章的行程问题,你啃下来再说。”


顾北辰的脸一下子红了。


顾怀远哈哈大笑,拍了拍儿子的肩膀:“被四年级的丫头将了一军。回去看书吧。”


顾北辰抱着书跑了,跑出去两步又回头:“你等着!下个月竞赛见!”


于小右挥挥手:“行。输了别哭。”


顾怀远看着于小右,眼里有种说不清的光:“龙小右,你真不像十岁。”


“顾老师,你也不像教数学的。”于小右回了一句,“你像算命的。”


顾怀远又笑了。他转身走了,走了几步停下来,回头说了一句:“下个月竞赛,你对手可不只我儿子一个。市一小有个六年级的,数学比他厉害。”


“谁?”


“张闯。”


于小右的笑容凝固了。


张闯。刘桂香的儿子。于建军在外面养的那个女人的儿子。


他也在市一小。六年级。


于小右攥了攥拳头。


行。来吧。


她转身进了修车铺。于振国坐在小马扎上,正在补一个自行车内胎。看见她进来,抬起头。


“于叔叔。”


“嗯。”


“我今天改名了。叫龙小右。”


于振国愣了一下,随即点点头:“好听。”


“我还知道了一件事。”于小右把口袋里的信掏出来,递给他,“这封信,你写的。”


于振国接过去看了一眼,脸色变了。


“这是……”


“我妈让我拿给你看的。她说,对不起。”


于振国攥着信,手在抖。他低头看着那行字——“孩子是你的”——嘴唇动了动。


“这信……是秀兰让我写的。她说孩子是于建军的。我信了。我走了。”


“孩子不是于建军的。”于小右说,“孩子是你的。于建军逼我妈写了这封信,骗了你十年。”


于振国猛地抬头。


于小右站在他面前,瘦瘦小小的,但站得笔直。


“于叔叔,你不用现在决定什么。我妈那边,你自己去说。但有一件事我得告诉你。”


“什么?”


“于建军跑了。昨天从拘留室跑了。他手里有钥匙,他可能会来找我。也可能来找你。你小心点。”


于振国把信折好,揣进胸口的口袋,拍了拍。然后他站起来,一米八的个头,把于小右整个人罩在影子里。


“丫头。”


“嗯。”


“从今天起,我每天接你放学。”


“六个干爹干妈已经排班了。”


“那算我一个。”于振国说,“七个。”


于小右仰头看着他,忽然笑了。


“行。七个。”


她转身往外走,走了两步又停下。


“于叔叔。”


“嗯?”


“你那个银锁,还在吗?”


于振国愣住:“你怎么知道银锁?”


“我妈说的。她说我满月的时候,你打了两把银锁,一把刻‘平安’,一把刻‘喜乐’。‘平安’给了我妈,‘喜乐’你带走了。”


于振国从挎包里翻出红布包,打开。银锁在昏暗的铺子里泛着微光。


于小右拿过来,翻到背面。两个字:喜乐。


她攥在手心里,温热的。


“这个,先放我这儿。”她说,“等我妈原谅你了,我再还给你。”


于振国看着她,点了点头。


于小右把银锁挂在自己脖子上,塞进衣服里。银锁贴着心口,凉了一下,很快就暖了。


她走出修车铺,站在红星街上。天很高,云很淡。远处市一小的钟楼敲了三下。


下周一,她就要去新学校了。下个月,她要去竞赛。而于建军,不知道躲在哪个角落里,手里攥着那把钥匙。


但她不怕。


她脖子上有银锁,身后有七个人,口袋里装着四封信。


于建军,你放马过来。


而此刻,筒子楼三楼那间屋子的门,被人从外面打开了。


一个黑影走进去,直奔床底。他摸到了那个铁盒子原来的位置,空的。


“妈的。”


黑影骂了一句,站起来,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,打开了衣柜最底下的抽屉。


抽屉里,还有一个盒子。


比铁盒子小,木头的。里面装着一张照片,和一本户口本。


户口本上写着:于建军,户主。李秀兰,妻。于小兰,长女。于小竹,次女。于小梅,三女。于小菊,四女。于小右,五女。


于建军用手指在于小右的名字上摩挲了一下。


“龙小右?”他冷笑一声,“你改得了名字,改得了血吗?”


他把户口本揣进怀里,又从抽屉最深处摸出一样东西。


一张诊断书。


市第三人民医院,妇产科。


患者:李秀兰。诊断:早产。婴儿体重:2.1公斤。


备注:产妇自述孕期八个月,疑为外伤所致。


日期:1971年3月。


于建军看着那张诊断书,嘴角扯出一个笑。


“于振国,你以为你闺女是你的?老子告诉你,她是我打出来的。你信不信,我把这张纸往她面前一放——”


他把诊断书折好,塞进口袋。


“她这辈子都别想认你。”


窗外,路灯亮了。于建军站在黑暗里,像一条吐着信子的蛇。


而于小右,此刻正在裁缝铺里试新衣服,完全不知道那张诊断书的存在。


她更不知道,那张诊断书上写的“外伤所致”,指向的是另一段她从未听说过的往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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