重晶石已经取回来了。
鲁世宁去了一趟伏牛山，在背上驮了四十多斤白石头。敲一下，断口处是白色的，并且有油润的感觉，用手一摸就塌了。“对的，就是它。”
将石头砸碎之后研磨成粉末，放入铁锅中烘焙。烧红了之后放到水里煮，搅拌，过滤。把滤液倒入铜盆中，在炭炉上用小火慢慢熬煮。
熬了三天三夜之后，在盆底形成了白色的霜状物。刮下之后用温水溶解，并过滤，熬制。经过五次这样的操作之后得到的小半瓶清澈透明的液体。
“双氧水。”
浓度不高的时候也可以用。
用碎绢试，在发黑的铅白上点上，过一盏茶的时间，黑色退去，绢面白了。
“成。”
然后就是配药了。烈酒，皂角捣碎后用水浸泡，青盐做催化剂。三种东西混合在一起，最后加入双氧水，搅拌均匀后倒入琉璃瓶中，用木塞封口。
药水没有颜色，闻起来有酒气，还有一点呛人的味道。
把琉璃瓶放在桌子上之后，我就一直看着它。
蓝面板亮起。
“自制试剂：还原液。过氧化氢3%，乙醇75%，皂苷0.5%，氯化钠2%。可以将铅白还原，预计有效率为95%。”
关闭面板之后让人进宫传话：“画修好之后，就请太后跟各位大臣到天工院来参观。”
消息一传出之后，洛阳就沸腾了。
到了那一天，天工院门口就排起了长长的车马队伍。武则天的凤辇停在门口，高延福搀扶着走下来。后面跟着一串官吏，紫色，绯红，青色的，吵个不停。
李元楷也在人群中，面带笑容，但是笑容很别扭。
裴行俨在武则天身后，朝我点了一下头。
冯思勖，也就是将作监的官员也来了，捋着胡子，一副看热闹的样子。
画卷展开，挂工坊墙上。灯烛点的通亮，画照得清清楚楚。
洛神的脸上黑一块白一块，鬼似的。衣裳的带子也是黑的，云也是黑的。
人堆里有人小声嘀咕。
“这也没修好啊，脸还黑着。”
“可不是，还不如不修。”
“三个月到了，怎么交差？”
李元楷捋着胡子，慢慢道。
“洛院使，修复之期到了。这画……老夫看，跟三月前也没差嘛。”
我没理他，走到画前，袖子里摸出琉璃瓶。
“诸位大人，今日请你们来，看最后一步。”
拔开木塞，狼毫笔蘸一点药水。
“画上人脸发黑，是铅白氧化。寻常法子，要么盖，要么刮。盖了失神韵，刮了毁笔触。都不行。”
笔举起来，让所有人看清笔尖上那滴水。
“我今日这法子，叫‘还元’。黑的，自己变回来。”
李元楷眉头皱起来。
“荒唐。”
冯思勖也摇头。
“院使，覆盖填色已是头一份，别犯险。画毁了你担不起。”
我看着他们。
“我担得起。”
转身，笔尖落在洛神左颊上。
工坊里没声了。
都屏着气，盯那笔尖。
药水渗进绢丝，黑铅白慢慢起了变化。先是边缘发灰，灰再变白，白一点一点往中间走。
冰面裂了道口子，白水从缝里涌出来似的。
黑的褪了，白的回来了。
洛神左颊，黑变雪白。
不是涂上去的白，是绢丝里头透出来的白，跟周围肤色一个样。
有人倒吸一口凉气。
“变……变白了！”
“我的天，这是仙法？”
“看，还在变！”
我没停，笔尖接着点。右颊，额头，鼻梁，下巴。一处一处，一片一片。
黑的少了，白的多了。
画里的洛神，鬼魅变仙子。
全场死寂。
呼吸声都没了。
都盯着画，眼都不眨。
最后一笔点在衣带上。黑褪，白显。衣带飘起来，风拂过似的。
放下笔，退后两步。
画卷在灯下摊开，洛神“翩若惊鸿，婉若游龙”的模样，又回到人间。
比修复前，还多几分神采。
武则天眼睛亮了。
从座上起身，走到画前，看了很久。
“好。”
一个字，声不大。
满殿都听见了。
她转过身，看看我，又看看画。
“工夺造化，技近乎道。”
高延福赶紧递笔。武则天接了，亲手在裱边上题下这八个字。
李元楷脸白得跟纸一样。冯思勖嘴唇哆嗦两下，一个字吐不出来。
早上还嘀咕的那些官，现在全闭了嘴。看我的眼神，怀疑变敬畏，敬畏变害怕。
我没看他们，转身朝武则天行礼。
“陛下，修复之道，在补其缺，存其真。匠人只为唤醒古人笔意，不敢取代。此画能重现，非臣之功，是陛下圣明，上承天意，下顺民心。”
武则天笑了。
“洛卿，你这张嘴，比手艺还利索。”
“臣句句实话。”
她摇头，回到座上，扫一眼百官。
“天工院之能，不止器物。即日起，宫廷、官府、军队所用一应物料，从钱币铜料到军械木材，都得送天工院验，盖了‘天工’印才能入库。”
话一落地，殿上炸了锅。
几个官的脸当场就绿了。
管钱的，管军械的，管木材的，全绿了。
天工院验货，那就是东西好坏，他们说了不算，我说了算。
这权，比尚书的印把子还大。
李元楷绿得最狠。想说话，嘴张了张，又闭上。画卷在这儿挂着，百官都瞧见了，太后亲自题的字。他再吐半个不字，就是找死。
武则天起身。
“退朝。”
百官跪一片。
她走过我身边时，停了一下。
“洛卿，好好干。”
“臣遵旨。”
人走了，院子空了。
画还挂在墙上，洛神在灯下笑。
我把画取下来，卷好，收进紫檀木盒。
高延福走过来，笑眯眯的。
“洛院使，太后说了，画就留天工院，归您保管。”
“替我谢谢太后。”
“应该的。”
高延福走了。
我坐椅子上，看着那木盒。蓝面板亮了。
【《洛神赋图》修复完成。完成度：98%。修复积分+1000。书画修复技能已解锁。】
【当前积分：2500。】
【已解锁：基础材料分析、矿物成分分析、金属疲劳检测、书画修复。】
关掉面板，站起来。
天工院的名声出去了，太后的信任也到手了，麻烦也跟上来了。
验天下物料。
钱币、铜料、军械、木材。
哪一样后头都站着一堆人。
那些人，今天脸绿，明天就想弄死我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