贴片震了三下，何涛就感觉不对劲。
不是错觉，也不是系统出问题。这三短一长再两短的震动太规律，像是有人在他脑子里敲信号，一下接一下，不烦完不停。
他站在废墟里没动。风吹得衣服哗啦响。左耳的耳钉是温的，说明异能正常。但太阳穴上的贴片开始发烫，像刚充完电的小电池。
“行吧。”他低声说，“你想玩，我陪你。”
他抬手按住贴片，闭上眼，意识沉进去。
没有加载画面，也没有提示音。眼前一黑，下一秒他就到了那个光的地方。脚下还是光粒铺成的路，头顶还是那层不动的光幕。
但这次不一样了。
上次来的时候，这里很安静，像一台正常运行的机器。现在却乱了套。光带歪了，有的快，有的慢，还有几道残影闪来闪去，像电视信号不好时的画面。
他刚站稳，眼角看到一个人影。
动作是他自己的，脸也是他的，连耳钉的位置都一样。可这个人从右边一条银白色的光带里走出来，走路特别慢，每一步都比实际时间晚半拍，像倒放录像。
接着左边又出来一个。
这个走得飞快，几乎是一眨眼就到面前，抬手摸耳钉的动作还没做完，人已经退后三步，整个过程像快进播放。
第三个是从头顶的紫黑色光柱里钻出来的。
这个最奇怪。动作是反的，右手变左手，左脚先迈，脸上的冷笑也是反着的。
三个他，围着他站了一圈，全都盯着他看。
“靠。”何涛骂了一句，“把我当共享账号用？”
他没动，也没开异能。上次在核废料厂签到失败，被辐射烧伤，差点死掉。那次之后他就明白了：同样的坑不能踩两次。
他把异能收回脊椎底部，缩成一团最小的能量球，频率调到最低，像冬眠的仓鼠。外面的数据流还在蹭他，但他就像关了网的手机，完全断联。
三个幻影突然不动了。
快的那个卡在抬手动作里，慢的那个脚悬在空中，镜像的那个眼神定住，全都停住了。
“原来如此。”他心里明白了，“你们不是攻击我，是在复制我。想把我同步进去，替换掉原来的我？”
可惜他的系统早就改过。那是未来自己用命换来的升级版，自带防篡改保护。
他轻轻呼出一口气，意识顺着慢速光带边缘探出一点感知，像钓鱼线放出去一寸，轻轻碰了一下最近的光带。
立刻有了反应。
那条光带像是通道，里面跑的数据每隔0.7秒就会卡一下，像是中转站处理不过来。
“难怪刚才动作会乱。”他想，“原来是节奏不稳。”
他试着把自己的意识节奏对准那个0.7秒的空隙，像抢最后一张票一样，刚好跳上去。一瞬间，周围的幻影和光影全停了，只有他还能动。
他迈出一步。
脚落地的位置没变，但视野偏移了三米，刚好避开三条光带交汇的地方。那里正冒数据泡，像煮开的汤底，随时可能炸出乱流。
“可以。”他嘴角一扬，“别人走钢丝，我走缝隙。”
他继续沿着慢速光带往前挪。速度很慢，但安全。他知道这里已经不是普通的虚拟空间了，更像是正在修复的系统。而他是外来程序，随时可能被清除。
走着走着，前面出现一片漩涡。
不是真的漩涡，是由乱窜的数据卷成的环形区域，中间塌陷，四周的光带被吸进去又弹出来，形成一波波冲击。每次波动过去，空间感就会短暂消失，异能也会卡半秒。
他蹲下，把手虚放在地上。
指尖传来震动，每0.3秒一次，很有规律。他闭眼感受，发现这个频率和他体内的异能基频有点像，像是两个闹钟设了同一个时间。
“有意思。”他睁眼，“你还懂我？”
他没硬冲，而是调整自己的异能节奏，提前半拍移动位置。当下一波数据浪冲来时，他像踩在浪尖上滑了过去，没被卷进去，也没触发警报。
“别冲动。”他在心里提醒自己，“你现在不是来砸场子的，是来找线索的。”
越往里走，怪事越多。
有一次他看见一栋红砖房突然出现，门牌号是“73”，和外面那栋一模一样。他走近一看，房子是透明的，里面有个模糊的人影在动，动作和他刚才在现实里一模一样——包括摸耳钉、低头、皱眉这些细节。
“合着我被录下来了？”他嘀咕，“谁这么闲？”
他没靠近，绕开了。这种幻象明显是系统没清理干净的记忆，碰多了容易被当成错误数据删掉。
还有一次，他路过一条静止的紫黑色光带，发现周围很安静。数据流到了边上就自动绕开，连空气里的压力都小了很多。
“这是支撑点？”他眯眼看，“系统再乱，也得有几根柱子撑着。”
他干脆贴着这条光带走，借它的屏蔽效果稳住意识。果然，接下来的路顺了不少，虽然还有零星幻影冒出来，但都被他提前躲开。
就这样一路蹭，一路躲，他慢慢找出一条稳定的路线。
这条路弯弯曲曲，不直，但干扰少，数据流平稳，像是系统内部的维修通道，专门给管理员走的。他沿着它往前，精神高度集中，异能一直保持低耗状态，不探测，也不制造波动。
他知道现在还不能动手。
这里的防御明显变强了，从最初的试探变成了现在的绞杀模式。说明他已经接近核心区域了。再往前，肯定有更厉害的守卫等着他。
但他必须继续走。
因为刚才那些异常现象，都在指向同一个方向。
前面。
那片紫黑色的深处。
而且每次他靠近那里，左耳的耳钉就会发烫，像是在提醒他什么。
“你也觉得那边有问题？”他摸了摸耳钉，知道它不会回答。
系统一向冷淡，关键时候装死最专业。上次给他的“时空稳定之锚”，提示写的是“建议立即丢弃”。结果呢？救了他三次命，还坑了高维文明一把。
他继续往前。
脚步很轻，意识压得很低，像偷偷进别人家厨房吃剩菜，生怕发出一点声音。
光域尽头开始变化。
原本密布的光带变得稀疏，取而代之的是一根根垂直挂着的暗色光柱，像建筑的骨架。空气中的压迫感更强了，每走一步都有东西在扫他，不再是之前的试探，而是真正的系统检查。
他贴着一根紫黑色光柱走，用它挡住扫描波。同时把一丝意识附在旁边一条慢速光带上，伪装成普通数据碎片，随波漂流。
就这么走着，前方突然开阔。
一片中层数据交汇区出现在眼前。四面八方的光带在这里聚集，形成一个环形路口。中央悬浮着一条主干光流，颜色深得发黑，跳得很慢，像心跳。
他停在边缘，没进去。
这个地方太像入口了——通往下一个区域的入口。
他知道，只要再往前一步，很可能就会触发更强的防御。
他也知道，下一波守卫，就在前面等他。
所以他没动。
就站在那儿，靠着光柱，呼吸平稳，异能压到最低，像一根插在地里的铁杆，假装自己是系统的一部分。
远处的主干光流缓缓跳动。
一下。
又一下。
他盯着它，一眨不眨。
然后，他抬起脚，往前挪了半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