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婉家的粮铺入秋之后盘了一次账。
她爹把三年来的底账翻出来,让她从头理一遍。小婉花了七天,把三家铺子的进出、赊欠、存粮、损耗全算了一遍,最后算出一个数——铺子账面上看着不亏,但实际底子比三年前薄了一层。亏在哪儿,算不出来,但钱就是少了。
小婉把账本带到庙里,摊在案上让程观星看。程观星翻了翻,看不出门道。他不懂商。但他注意到一件事——账本里有几页纸的颜色跟别的不一样,略黄一点,像是后来补进去的。他指给小婉看,小婉拿起来对着光比了比,说:“这几页是去年春天补的。”
“谁补的?”
“我爹说是原来的账被雨泡了,他凭记忆重抄的。”
程观星没接话。账本被雨泡了这个说法听着像真的,但去年春天正好是郑家那几个管事跟粮铺往来最密的时候。他把那几页纸折了个角,说:“这几页你拿回去,跟你爹再对一遍。不用问郑家的事,就问原来的账什么时候泡的、泡了多少页、谁经手晒的。”
小婉把账本收起来,点了点头。她走的时候在门口停了一下,回头说:“先生,我爹可能知道点什么。他这几年不让我碰郑家的账,我问一句他就转话头。”
“那就不问。”程观星说,“你把这几页对清楚就行。别的事我来想。”